莊貴妃的話鋒輕輕一轉,看向了翊坤宮的方向,聲音意味深長:“本宮隻是擔心……後宮姐妹眾多,並非人人都能懂得顧全大局的道理。”
“隻怕有人見識短淺,盯著眼前這點風光排場,心中積下不忿,反倒辜負了陛下的一片苦心,也擾了後宮的寧靜。”
小蔡子能在莊貴妃身邊伺候,當然不是傻的。
聞言他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眨了眨,立刻順著莊貴妃的話頭接了下去:“娘娘說得是,是奴才愚鈍。”
“要說心裡容易不痛快的人……以敦妃娘娘的性子,怕是頭一個。”
“她向來……呃,心氣高,上次還想著在皇貴妃娘娘跟前爭鋒。若是知道冊封禮要合並辦理,規製又簡省了,怕是……怕是要鬨些脾氣……”
小蔡子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然明了。
敦妃那點不甘落後於人的小心思,在宮裡並非秘密。
莊貴妃滿意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佛珠上,撚動的速度恢複了平日的平穩,語氣愈發顯得慈悲大度。
“唉,本宮也盼著後宮姐妹都能同心同德,和睦相處。莫要因這些虛禮浮名生了嫌隙,徒惹陛下煩憂。”
“若能如此,便是簡省些,又有什麼打緊呢?”
小蔡子連連點頭,奉承道:“娘娘賢德,顧全大局,實乃六宮典範!”
莊貴妃不再多言,隻是低垂的眼眸深處,有一絲算計悄然閃過。
……
敦妃本打算去禦花園散散心,排遣幾分因冊封禮合並而生的悶氣,卻不料在途經一條小徑時,隱約聽見兩個灑掃的小太監,躲在假山後竊竊私語。
“……聽說了麼?原本各位娘娘的冊封禮,都是要風光大辦的。是永壽宮那位……覺得太過招搖,怕搶了她的風頭,在陛下枕邊吹了風,這才改成如今這般模樣……”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不過……這話也有道理,皇貴妃娘娘如今聖眷正濃,自然不樂意瞧見彆人也風光……”
他們的話語斷斷續續,紮進了敦妃心裡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豔麗的臉龐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藏在袖中的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
她與皇貴妃在木蘭圍場便結了仇,回宮後更是明裡、暗裡不知較了多少回勁。
上次她好不容易尋著機會,想在陛下麵前露臉,分一分皇貴妃的寵。結果卻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讓陛下對她添了幾分不喜。
這口惡氣她一直憋在心裡,無處發泄。
如今冊封禮被合並、簡化,本就讓敦妃覺得顏麵儘失,憋了一肚子火無處發泄。再聽到這般合情合理的傳言,哪裡還忍得住?
刹那間,新仇舊恨在她的胸腔裡翻滾!
皇貴妃!果然是她在背後搞鬼!
這個心胸狹隘的賤人!
自己爬上了高位,便見不得彆人好,非要踩著她們的臉麵才痛快!
敦妃強忍著當場發作的衝動,鐵青著臉,一路疾走回到翊坤宮。
剛踏進殿門,她臉上強撐的鎮定便土崩瓦解。
敦妃猛地一揮袖,將旁邊高幾上擺著的一隻官窯瓷瓶,狠狠掃落在地!
“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