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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市裡重點工程項目正式啟動咱們林家莊就在規劃的核心區(1 / 2)

地契上的秘密

第一章推土機進村

林守成彎著腰,鐮刀劃過稻稈的唰唰聲在午後田野裡規律地響著。汗水沿著他古銅色的脊梁溝往下淌,在洗得發白的藍布衫上洇開深色痕跡。八月的日頭毒得很,連田埂邊的狗尾巴草都蔫蔫地垂著頭。他直起身捶了捶後腰,眯眼望向遠處自家那三畝水田,金黃的稻穗沉甸甸壓彎了腰——再有個把月就能開鐮了。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的轟鳴聲碾碎了蟬鳴。

起初像是遠方的悶雷,可那聲音越來越近,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銳響,震得腳下土地都在微微顫動。林守成手搭涼棚往村口望去,隻見兩道滾滾黃塵如同巨蟒般沿著土路撲來,塵煙裡隱約露出鋼鐵怪獸的輪廓。不是一輛,是整整三台橘黃色的推土機,履帶碾過路麵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後麵還跟著輛白色麵包車,車身上“宏遠地產”四個紅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我的老天爺!”田那頭傳來王老栓的驚呼。這老漢正撅著屁股給菜地澆水,此刻直起腰,手裡的葫蘆瓢“哐當”掉進壟溝裡。

推土機在村口老槐樹下停住,巨大的鏟刀閃著寒光。麵包車門嘩啦拉開,跳下幾個穿卡其色工裝、頭戴安全帽的人,手裡拎著纏滿紅白標杆的測量儀器。領頭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瘦高個,腋下夾著個黑色公文包。他環視一圈圍攏過來的村民,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手持擴音器傳遍曬穀場:“鄉親們!靜一靜!我是宏遠地產的項目經理周明!今天來,是宣布一個好消息!市裡重點工程——‘新城印象’住宅區項目正式啟動!咱們林家莊,就在規劃的核心區!”

人群嗡地炸開了鍋。

“啥?征地?”胖嬸張金花第一個嚷起來,手裡的毛線針都忘了打,“周經理,這地咋個征法?賠多少錢呐?”

“金花嫂子,你就知道錢!”旁邊瘸腿的六叔拄著鋤頭,眉頭擰成疙瘩,“咱祖祖輩輩的田,說沒就沒了?我那兩畝半菜園子,剛下的秋菠菜籽!”

“六叔,您老糊塗啦?”開小賣部的趙國強擠到前麵,臉上堆著笑,“這是天上掉餡餅!政府搞開發,咱拿補償款,住樓房去!守著這破泥巴地有啥出息?我家小子在城裡打工,正愁沒首付呢!”

“就是就是!”幾個年輕後生跟著附和,眼睛盯著推土機閃閃發亮。

“安靜!安靜!”周明提高音量,公文包裡抽出一遝文件,“補償標準按市裡最新文件執行!水田每畝六萬八,旱地五萬二,宅基地另算!簽得早的,還有額外獎勵!測量隊今天就進場,大家配合一下工作!”

林守成沒往前擠。他站在人群外圍,柴油機排出的廢氣混著揚起的塵土撲在臉上,嗆得他喉嚨發癢。他看著周明鏡片後精明的眼睛,看著測量員手裡冰冷的儀器,看著那幾台虎視眈眈的推土機——它們巨大的鏟鬥懸在半空,像隨時準備吞噬一切的巨口。六叔佝僂的背影,金花嬸急切的眼神,趙國強興奮的唾沫星子……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在塵土和喧囂中變得模糊又陌生。

他默默轉身,穿過嘈雜的人群,沿著熟悉的青石板路往家走。背後,周明還在高聲宣講著“城市化的必然進程”和“美好新生活”,推土機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如同野獸的喘息。

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老屋特有的、混合著泥土和木頭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暫時隔絕了村口的喧囂。堂屋裡光線昏暗,隻有一束陽光透過高處的木格窗欞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林守成的目光落在正牆上掛著的那張泛黃的全家福上。

照片是二十多年前拍的。年輕的父親穿著嶄新的中山裝,笑容有些拘謹。母親抱著繈褓中的弟弟,眉眼溫柔。祖母坐在正中的藤椅上,穿著漿洗得發硬的藍布大褂,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乾瘦卻有力的手緊緊按在自己——當時還是個虎頭虎腦小男孩——的肩膀上。她的眼神,透過歲月的塵埃,依舊銳利而堅定,直直地望過來。

林守成記得那個冬天,特彆冷。祖母躺在裡屋那張老舊的雕花木床上,油儘燈枯。屋裡彌漫著濃重的中藥味和死亡的氣息。他跪在床邊,握著祖母枯枝般冰涼的手。老人渾濁的眼睛望著他,嘴唇翕動,氣息微弱卻異常清晰:

“守成……孫兒……地……是命根子……守住……一定……要守住……”

最後一個“住”字,幾乎輕不可聞,卻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祖母的手驟然鬆脫,滑落在打著補丁的藍印花布被麵上。

窗外,推土機的轟鳴聲隱隱傳來,如同不祥的鼓點,敲打著這座寂靜的老屋。林守成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相框冰冷的玻璃,拂過祖母那張凝固了囑托的臉。相框邊沿粗糙的木刺紮了他一下,細微的痛感卻異常清晰。他收回手,看著堂屋地上被窗欞分割成方格的陽光,那光斑裡,仿佛有金黃的稻浪在翻滾。

第二章鐵盒驚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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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土機的轟鳴成了林家莊新的背景音,晝夜不息。幾天後,測量隊的紅白標杆像雨後毒蘑菇,密密麻麻插遍了村東頭的田地。林守成蹲在自家田埂上,粗糙的手指撚著濕潤的泥土。稻穗已近全熟,沉甸甸地彎著腰,金黃的色澤在秋陽下流淌著飽滿的光。這本該是收獲前最踏實的光景,可遠處履帶碾過土地的悶響,像鈍刀子一下下割在心上。

“守成哥,還愣著乾啥?”隔壁田的王老栓扛著鋤頭路過,布滿皺紋的臉愁雲慘淡,“我那菜園子……昨兒個插上杆了。周經理說,三天內簽字的,每畝多給五千塊‘配合獎’。”他啐了一口,混濁的眼睛望向自家那片長勢正好的秋菠菜,“五千塊……買斷祖宗留下的地?呸!”

林守成沒說話,隻是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他走到田頭那架陪伴了他十幾年的老木犁旁,彎腰套上牛軛。老黃牛“哞”地低喚一聲,溫順地低下頭。今天,他要給這三畝水田做最後一次犁地。不是為播種,更像是一場無聲的告彆儀式。

犁鏵深深切入泥土,翻起黝黑濕潤的泥浪,散發出土地特有的、混合著腐殖質和稻根氣息的芬芳。林守成扶著犁把,赤腳踩在鬆軟的田泥裡,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重。陽光斜照,將他佝僂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剛剛翻開的、尚帶著水汽的新土上。老黃牛喘著粗氣,步伐緩慢而堅定。遠處,推土機的咆哮和測量員的吆喝聲隱約傳來,像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犁到靠近田埂邊緣,靠近那棵孤零零的老烏桕樹時,犁頭猛地一震,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像是撞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老黃牛受了驚,不安地甩了甩頭。林守成趕緊勒住牛繩,穩住它。

“啥東西?”他嘀咕著,彎腰撥開翻起的泥塊。泥土下,露出一角鏽跡斑斑的暗色金屬。他蹲下身,用手小心地扒開周圍的泥土。那東西埋在土裡頗深,形狀方正,像個盒子。他雙手用力,一點一點將它從泥濘中摳了出來。

是個鐵盒。約莫一尺見方,沉甸甸的,通體覆蓋著厚厚的紅褐色鐵鏽,邊角處有些變形,但整體還算完整。盒子表麵似乎刻著什麼字,被鏽蝕得模糊不清。林守成用袖子使勁擦了擦,湊近了仔細辨認。鐵鏽簌簌落下,幾個刀刻斧鑿般的字跡艱難地顯露出來——“林德昌1948”。

林德昌?這個名字像一枚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激起陌生的漣漪。林守成皺緊眉頭,在記憶裡搜尋。村裡姓林的不少,但這個名字……他從未聽父親提起過。1948年?那是什麼年月?祖母還活著,父親也才是個半大孩子。

他捧著鐵盒,走到烏桕樹下的蔭涼裡坐下。老黃牛安靜地在一旁啃著田埂上的草。林守成的心跳莫名有些快。他用鐮刀背小心地撬著盒蓋邊緣。鐵鏽和泥土早已將盒蓋鏽死,他費了好大力氣,才聽到“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盒蓋被撬開了一條縫。

一股陳腐的、混合著鐵鏽和泥土黴變的氣息撲麵而來。盒子裡沒有進水,內壁也鏽蝕得厲害。借著樹蔭縫隙漏下的陽光,他看到裡麵放著幾樣東西: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但已發黃變脆的厚紙;還有一封同樣泛黃的信,信封是那種老式的豎式信封,上麵沒有郵票,隻寫著幾個墨色淋漓卻已有些洇開的字——“素芬親啟”。

林守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先拿起那張厚紙,小心翼翼地展開。紙張邊緣已經有些碎裂,但上麵的字跡和紅色印章依然清晰可辨。這是一張地契!抬頭是繁體字——“土地所有權狀”。上麵明確寫著:“茲有業主林德昌,擁有坐落於林家莊西坡旱地叁畝柒分……”後麵跟著一串他看不懂的地號編碼。落款處蓋著鮮紅的方形大印,印文是“xx縣政府印”,日期赫然是“中華民國三十七年”,也就是1948年。

西坡旱地?林守成猛地抬頭,望向村子西頭。那裡,靠近山腳的地方,確實有一片地勢稍高的旱地,如今荒草叢生,隻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梨樹矗立著。那片地……現在不是村裡的公地嗎?父親從小就嚴厲告誡他,不許靠近那棵老梨樹,說那裡“不乾淨”。

他放下地契,手指有些顫抖地拿起那封信。信封沒有封口。他抽出裡麵的信紙。同樣是泛黃的毛邊紙,豎排的毛筆字,字跡清秀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

“素芬吾愛:

見字如麵。驟雨將至,風聲鶴唳。此間事已不可為,豺狼當道,黑白顛倒。大牛狼子野心,構陷於我,欲奪吾產,竟至於斯!彼等誣我為‘惡霸地主’,欲置我於死地而後快。吾死不足惜,唯念及你與腹中骨肉,心如刀絞。

吾已將關鍵證物分藏兩處,一在梨樹下三尺,一在村西枯井底壁之內。此二物或可證吾清白,亦或可保你母子將來一線生機。切記!切記!萬勿輕信他人,亦不可貿然來尋我!

若天可憐見,他日沉冤得雪,望你攜此二物,告於青天。若……若我遭不測,你務必隱忍求生,護我血脈周全。素芬,吾愛,珍重萬千!萬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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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昌絕筆戊子年秋”

信不長,字字泣血。林守成反複看了幾遍,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狠狠鑿進他的腦海。“大牛”?“構陷”?“惡霸地主”?“枯井”?“梨樹”?還有那“腹中骨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讓他在這八月的午後生生打了個冷顫。他猛地想起父親那張嚴厲的臉,和那句從小聽到大的警告:“西邊那棵老梨樹,邪性!不準去!”

夕陽的餘暉將田野染成一片淒豔的金紅。林守成把鐵盒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個滾燙的秘密,又像抱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藥包。他失魂落魄地牽著老黃牛往家走,腳步虛浮。鐵盒冰冷的棱角硌著他的胸口,那封信裡的字句在腦海中瘋狂盤旋。

晚飯時,妻子王秀蘭端上熱騰騰的飯菜。林守成食不知味,筷子在碗裡撥弄著米粒,眼神發直。

“咋了?魂不守舍的?”王秀蘭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是不是為征地的事煩心?今天周經理又來了,說咱家那三畝水田位置好,要是頭批簽,補償款還能再商量……”

“不簽!”林守成猛地打斷她,聲音有些沙啞。

王秀蘭被他嚇了一跳,隨即皺眉:“不簽?你強啥?胳膊擰得過大腿?周經理說了,測量完就動工,到時候推土機開過來,你不簽也得簽!還不如趁早……”

“我說了不簽!”林守成“啪”地放下筷子,碗裡的湯濺了出來。他看著妻子錯愕的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這事,再說吧。”他起身,徑直走向裡屋,把那沉甸甸的鐵盒塞進了衣櫃最深處。

夜,深了。

窗外的推土機終於歇了,村莊陷入一種異樣的死寂。林守成躺在硬板床上,睜大眼睛望著黑漆漆的屋頂。妻子在身邊發出均勻的鼾聲。鐵盒就在幾步之外的衣櫃裡,像一個無聲的幽靈,散發著冰冷而誘惑的氣息。

“林德昌……1948……”

“素芬親啟……”

“梨樹下三尺……”

“枯井底壁……”

“大牛……構陷……”

“惡霸地主……”

“腹中骨肉……”

信裡的每一個詞,都在黑暗中反複回響,撞擊著他的神經。那個叫林德昌的人是誰?素芬又是誰?他們遭遇了什麼?那“關鍵證物”是什麼?為什麼父親嚴禁他靠近老梨樹?那口早已被封死的枯井裡,又藏著什麼?

無數個問題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翻了個身,床板發出痛苦的呻吟。黑暗中,父親那張嚴厲得近乎刻板的臉龐清晰地浮現出來,伴隨著那句冰冷、不容置疑的警告,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記憶裡:

“西邊那棵老梨樹,邪性!不準去!聽見沒有?一步都不準靠近!”

第三章記憶的裂痕

衣櫃深處那個冰冷的鐵盒,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林守成坐立難安。天剛蒙蒙亮,他就悄悄起身,沒驚動熟睡的妻子。灶膛裡添了把柴火,鍋裡熬上稀粥,他卻心神不屬,眼神總是不自覺地瞟向那扇緊閉的衣櫃門。信裡的字句——“梨樹下三尺”、“枯井底壁”、“大牛構陷”——像一群嗡嗡作響的馬蜂,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林德昌是誰?素芬又是誰?那“腹中骨肉”……和自己,和這個家,又有什麼關係?

他舀了碗稀飯,食不知味地扒拉著。王秀蘭打著哈欠出來,看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眉頭又皺了起來:“昨晚就沒睡好,一大早又這樣?征地的事你到底咋想的?周經理那邊……”

“我去趟李婆婆家。”林守成猛地站起來,打斷她的話,聲音有些發乾,“她家菜園子不是被劃進去了嗎?我去看看。”

王秀蘭狐疑地看著他:“看啥?昨天不都量完了?周經理說……”

“我去送幾個雞蛋。”林守成避開她的目光,從籃子裡揀出幾個最大的雞蛋,用布包好,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門。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解開那封血淚信箋背後謎團的線頭。而八十多歲的李婆婆,是村裡公認的“活字典”,也是經曆過那個動蕩年代、為數不多還健在的老人。

清晨的村莊籠罩在一層薄霧裡,推土機還沒開工,難得的安靜。林守成走在石板路上,腳步沉重。李婆婆家住在村尾,一間低矮的土坯房,門口種著幾畦綠油油的青菜。老人正佝僂著身子在菜地裡拔草,稀疏的白發在晨光裡微微顫動。

“婆婆。”林守成喚了一聲,把雞蛋遞過去,“自家雞下的,給您嘗嘗。”

李婆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會兒,才慢悠悠地直起腰,接過雞蛋,臉上沒什麼表情:“守成啊,有心了。坐吧。”她指了指屋簷下的小板凳。

林守成坐下,看著老人布滿溝壑的臉,一時不知如何開口。他搓了搓手,猶豫再三,才試探著問道:“婆婆,您……您還記得以前村裡,有沒有一個叫林德昌的人?”

“林德昌?”李婆婆重複著這個名字,拿著雞蛋的手頓了一下。她沒看林守成,目光投向遠處霧氣彌漫的田野,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努力回憶,又像是在刻意回避。“德昌……德昌……”她低聲念叨著,聲音沙啞得像風吹過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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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李婆婆才緩緩收回目光,落在林守成臉上,那眼神複雜難辨,帶著一種深沉的、幾乎凝固的哀傷。“那都是……老早老早以前的事了,”她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擾了什麼,“提他做啥?人都沒了……骨頭渣子都爛沒了……”

“婆婆,您知道他是怎麼沒的嗎?”林守成忍不住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李婆婆布滿老年斑的手攥緊了雞蛋,指節發白。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隻是長長地、沉重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裡仿佛裹挾著幾十年的塵埃和血淚。“那年頭……亂啊……”她搖著頭,聲音更低,幾乎成了耳語,“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造孽啊……”

她不再看林守成,轉過身,步履蹣跚地往屋裡走,隻留下一個佝僂而沉默的背影,和一句消散在晨風裡的低語:“彆問了……都是過去的事了……忘了好……忘了好……”

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那沉重的歎息,那“死了很多人”的低語,像冰水一樣澆在林守成心上。李婆婆的反應非但沒有解開謎團,反而像在滾燙的鐵盒上又潑了一瓢油,讓那秘密燃燒得更加猛烈,更加灼人。他失魂落魄地離開李婆婆家,隻覺得心頭壓上了一塊巨石,比那鐵盒還要沉重。

剛走到自家院門口,就看見一輛鋥亮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從車上下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正是開發商的周經理。

“喲,林大哥!正找你呢!”周經理熱情地迎上來,伸出手。

林守成下意識地握了握,隻覺得那手溫軟滑膩,和他滿是老繭的手完全不同。

“林大哥,考慮得怎麼樣了?”周經理開門見山,笑容可掬,但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精明,“咱們征地補償方案,那可是縣裡批了的,絕對公道!考慮到你家水田位置好,又是頭批響應號召的模範戶,公司決定,再給你家每畝額外追加一萬塊的‘特彆獎勵’!這可是破例了!”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林大哥,你算算,三畝水田,加上這額外的一萬,還有之前的補償和獎勵,到手可是一大筆錢!足夠你在縣城買套像樣的商品房,再添置點新家具電器,舒舒服服過日子。守著這幾畝地,風吹日曬,一年到頭能掙幾個錢?時代變了,咱們得往前看,得識時務啊!”

“天價”兩個字像重錘敲在林守成耳邊。這筆錢,確實是他種一輩子地也掙不來的。縣城的新房,安穩的生活……這些畫麵在他眼前一閃而過,帶著巨大的誘惑力。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有些發乾。

周經理敏銳地捕捉到他瞬間的動搖,笑容更深了:“嫂子肯定也盼著早點搬新家吧?你看,協議我都帶來了,簽個字,按個手印,錢立馬就能到賬!多省心!”他變戲法似的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

就在這時,王秀蘭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看到周經理,眼睛一亮,臉上堆滿了笑:“周經理來了!快屋裡坐!守成,快請周經理進屋喝口水!”她一邊說,一邊使勁給林守成使眼色。

林守成看著周經理手裡的協議,又看看妻子熱切期盼的眼神,腦海裡卻猛地閃過鐵盒裡那張泛黃的地契,閃過李婆婆那聲沉重的歎息,閃過信紙上那力透紙背的“構陷”二字。一股混雜著憤怒、不甘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責任感的情緒猛地衝上頭頂。

“不簽!”他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一把推開周經理遞過來的協議,紙張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王秀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漲得通紅:“林守成!你發什麼瘋!”她衝過來,指著他的鼻子,“這麼好的條件你還不簽?你非要當釘子戶?非要等推土機開到家門口,一分錢拿不到才甘心?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周經理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他彎腰,慢條斯理地撿起散落的協議,拍了拍上麵的灰,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林大哥,話彆說得這麼絕嘛。再好好想想?這條件,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釘子戶……可不好當啊。”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守成一眼,轉身上了車,絕塵而去。

院子裡隻剩下林守成和王秀蘭。王秀蘭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林守成!你到底想乾什麼?放著好好的錢不要,非要守著那幾畝破地?你是不是魔怔了?自從你昨天從地裡回來就古裡古怪的!你是不是撿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你懂什麼!”林守成煩躁地吼道,他沒法解釋那個鐵盒,那封信,那些像鬼魅一樣纏繞著他的疑問,“這地……這地不能就這麼沒了!”

“地!地!地!地能當飯吃嗎?能當房子住嗎?能供兒子上大學嗎?”王秀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就強吧!強到最後,雞飛蛋打,我看你怎麼收場!”她狠狠一跺腳,哭著跑回了屋裡,砰地一聲摔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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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爭吵聲引來了鄰居的探頭探腦。林守成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隻覺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孤立無援的感覺席卷而來。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發冷。周經理冰冷的眼神,妻子失望的眼淚,鄰居窺探的目光,還有那深藏在衣櫃裡的秘密,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住,幾乎窒息。

整整一天,家裡的氣氛都像結了冰。王秀蘭沒再和他說一句話,隻是冷著臉進進出出。林守成也無心下地,把自己關在屋裡,對著那鐵盒發呆。信紙上的字跡在眼前不斷放大、扭曲。梨樹……枯井……證物……清白……

夜幕,終於沉沉降臨。村莊再次陷入寂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妻子似乎已經睡熟,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林守成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他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從牆角拿起一把沉重的鐵鍬和一把鏽跡斑斑的撬棍。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

他像幽靈一樣溜出家門,融入濃重的夜色裡。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在臉上,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他避開大路,專挑僻靜的小巷和田埂走,目標明確——村西頭那口早已被封死多年的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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