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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市裡重點工程項目正式啟動咱們林家莊就在規劃的核心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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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慘白,勾勒出遠處山巒模糊的輪廓。那棵被父親嚴令禁止靠近的老梨樹,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鬼影,矗立在荒草叢生的西坡旱地上。而在梨樹不遠處,就是那口枯井的位置。林守成的心跳得像擂鼓,每一步都踏在冰冷而堅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回響。他握緊了手中的撬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指尖發麻。黑暗中,那被封死的水泥井口,像一個沉默的墓碑,正等待著他的到來。

第四章井底秘密

月光像一層慘白的霜,覆蓋著荒草叢生的西坡。那口枯井,像一個被遺忘的傷口,突兀地嵌在黑暗的大地上。封住井口的水泥板冰冷、堅硬,邊緣粗糙,在月光下泛著死寂的青灰色。林守成站在井邊,夜風卷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無數細碎的耳語。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卻壓不住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鐵盒裡的信,李婆婆沉重的歎息,妻子失望的眼淚,周經理冰冷的眼神,還有父親嚴厲的警告——所有聲音都在他腦子裡攪成一團,最終隻剩下一個念頭:撬開它。

他蹲下身,將沉重的鐵鍬放在一邊,雙手握住那根鏽跡斑斑的撬棍。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宿命的質感。他找準水泥板邊緣一處微微翹起的縫隙,將撬棍尖頭狠狠楔了進去。手臂的肌肉瞬間繃緊,青筋在手背上虯結突起。他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全身的力量都壓在了撬棍上。

嘎吱——!

一聲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驟然劃破寂靜的夜空。那聲音像是某種沉睡的巨獸被強行驚醒時發出的呻吟,又像是骨頭被硬生生拗斷的脆響。林守成的心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下意識地停下動作,警惕地環顧四周。月光下的荒野空無一人,隻有遠處模糊的樹影在風中搖曳。但那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

他定了定神,再次發力。撬棍在水泥板的縫隙裡艱難地移動,每一次撬動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摩擦聲和碎石崩落的細碎聲響。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後背,額頭上也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板上。他顧不得擦拭,全部的意誌都集中在手臂上,每一次發力都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終於,伴隨著一聲更大的、仿佛什麼東西斷裂的悶響,一塊沉重的水泥板被他硬生生撬開了一道足夠寬的縫隙。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泥土腥氣和陳年腐朽味道的陰冷氣息,猛地從井口噴湧而出,撲麵而來。那氣息冰冷刺骨,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難以言喻的陳舊感,仿佛封存了數十年的時光瞬間釋放。林守成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胃裡一陣翻騰,幾乎要嘔吐。他強忍著不適,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汗水和灰塵,湊近那道縫隙,朝井底望去。

井口下方一片漆黑,深不見底,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月光隻能照亮井口附近一小圈粗糙的井壁。他打開帶來的手電筒,一道昏黃的光柱刺破黑暗,直射下去。光束在潮濕的井壁上移動,苔蘚和泥土的痕跡斑駁陸離。他屏住呼吸,目光一寸寸掃過,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肋骨。

突然,光束停在了井壁下方大約一人高的位置。那裡,在厚厚的苔蘚和泥垢之下,似乎有某種人為的刻痕。林守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探身,用撬棍的尖端,一點一點,極其謹慎地刮去覆蓋在上麵的汙垢。

泥土簌簌落下。刻痕漸漸顯露出來。那並非天然形成的紋路,而是清晰、深刻、帶著某種悲愴力量的鑿刻。七個歪歪扭扭卻異常清晰的字,如同用血淚烙印在冰冷的石壁上:

林德昌之墓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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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筒的光束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林守成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那小小的光源。他死死地盯著那七個字,每一個筆畫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燙進他的靈魂深處。林德昌!真的是他!那個鐵盒的主人,那個在信中留下血淚控訴的人!他不僅死了,他的“墓”竟然就在這口枯井之下?1948年……那個李婆婆口中“死了很多人”的年份……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瞬間席卷全身。他猛地直起身,大口喘著粗氣,仿佛井底那陳腐的氣息已經扼住了他的喉嚨。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但比恐懼更強烈的,是一種無法抑製的、近乎瘋狂的求證衝動。真相就在下麵!

他不再猶豫,抓起鐵鍬,對著那道縫隙用力挖掘。泥土和碎石被他瘋狂地刨開,拋到一邊。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困獸,每一次揮動鐵鍬都傾儘全力,汗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混合著泥土粘在身上。井口被他越挖越大,那陰冷腐朽的氣息也越來越濃烈。

終於,井口被挖開了一個足夠他下到井底的大洞。他扔下鐵鍬,將手電筒咬在嘴裡,雙手扒住井壁邊緣粗糙的石塊,試探著將身體探入井中。井壁冰冷濕滑,布滿苔蘚。他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雙腳尋找著凸起的石塊作為落腳點。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碎石滾落的嘩啦聲,在幽深的井底激起空洞的回響,更添幾分陰森。

井底比他想象的要深。當他雙腳終於踏上井底鬆軟的淤泥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立刻從腳底竄遍全身。井底的空間並不大,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什麼東西徹底腐爛後的死寂氣息。手電筒的光束在狹小的空間裡掃過,照亮了四周潮濕的井壁和腳下深黑色的淤泥。

他彎下腰,開始在淤泥中挖掘。鐵鍬在這裡施展不開,他隻能用雙手。冰冷的淤泥沒過他的手腕,帶著一種粘稠滑膩的觸感。他強忍著惡心和心底不斷翻湧的恐懼,一寸寸地摸索著,翻找著。信裡提到的“證物”……到底是什麼?

突然,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冰冷、形狀不規則的東西。不是石頭。他心頭一緊,動作更加小心,雙手並用,一點點地將那東西周圍的淤泥扒開。那東西漸漸顯露出來——是一截慘白的、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瘮人的骨頭!人類的臂骨!

林守成的手猛地縮了回來,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攪,差點當場嘔吐出來。他大口喘著氣,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死死盯著那截臂骨,然後,他看到了臂骨旁邊,淤泥裡半埋著的另一個東西。一個扁平的、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屬物件。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麵的淤泥。那是一個懷表。表殼早已被厚厚的紅褐色鐵鏽包裹,表鏈也早已斷裂消失。他用指甲摳掉表蓋邊緣的鏽跡,費了好大勁,才用顫抖的手指,一點點撬開了那幾乎鏽死的表蓋。

哢噠一聲輕響,表蓋彈開。裡麵沒有表盤,沒有指針。隻有一張小小的、已經嚴重泛黃變脆的黑白照片,鑲嵌在表蓋內側。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子,梳著舊式的發髻,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種溫婉的哀愁。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像是在努力展露一個微笑,但那笑容卻凝固在時光裡,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素芬!一定是她!林德昌信中那個“腹中骨肉”的母親!林守成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捧著這塊鏽蝕的懷表,看著照片上女子哀傷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數十年的時光,感受到那份刻骨銘心的絕望和無助。冰冷的懷表緊貼著他的掌心,那寒意仿佛能凍結血液。

“守成!你在乾什麼?!”

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猛地在他頭頂炸響!林守成嚇得渾身一哆嗦,懷表差點脫手掉進淤泥裡。他猛地抬頭,手電筒的光束慌亂地向上掃去。

隻見村支書趙大奎那張黝黑、布滿皺紋的臉,正出現在井口上方!他打著手電,刺眼的光柱直射下來,正好照在林守成慘白的臉上和他手中那塊鏽蝕的懷表上。趙大奎的臉上沒有平時的和善,隻有一種混合著驚怒、恐懼和嚴厲的複雜表情,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快上來!”趙大奎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誰讓你挖開這井的?誰讓你動這裡麵的東西?!這地方……這地方不乾淨!碰不得!趕緊上來!把東西放下!”

林守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趙大奎那嚴厲中帶著恐懼的眼神,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他心頭剛剛燃起的、因為找到證物而升起的火焰,隻剩下冰冷的茫然和更深的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出枯井的。趙大奎在井口伸出手,幾乎是粗暴地將他拽了上來。上來後,趙大奎二話不說,立刻找來幾塊破木板和石頭,手忙腳亂地重新堵住那個被挖開的井口,動作又快又急,仿佛在掩蓋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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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守成!”趙大奎堵好井口,轉過身,一把抓住林守成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警告的嚴厲,“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一個字也不許往外說!這井……這井底下埋著晦氣!沾上了,輕則倒黴,重則……要命!彆怪我沒提醒你!趕緊回家去!以後不準再靠近這裡半步!”

說完,趙大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然後不再多言,轉身快步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仿佛身後有惡鬼追趕。

林守成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塊冰冷的、鏽蝕的懷表。夜風吹過,帶來刺骨的寒意。他低頭看著照片上女子哀傷的眼睛,又看看腳下那個被重新草草掩蓋的井口,隻覺得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恐懼和冰冷,將他徹底淹沒。趙大奎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回響:“不乾淨……要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推開家門時,妻子王秀蘭似乎被驚醒,在裡屋含糊地問了一句:“誰啊?”林守成沒有回答,隻是機械地走到水缸邊,舀起冰冷的井水,一遍又一遍地衝洗著沾滿淤泥的雙手,直到皮膚發紅、刺痛。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卻怎麼也洗不掉。

他悄悄將懷表藏回鐵盒,和那封血淚信箋放在一起。躺在床上,他睜大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頂,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趙大奎驚恐的臉,井壁上冰冷的刻字,淤泥中慘白的臂骨,還有照片上女子哀傷的眼睛……無數畫麵在他眼前瘋狂閃回、重疊。

不知過了多久,極度的疲憊終於將他拖入黑暗。然而,那黑暗並非安寧的港灣。他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口枯井,冰冷刺骨,無法呼吸。然後,場景猛地一變。

他站在了村西頭那棵巨大的老梨樹下。月光慘白,將梨樹虯結的枝乾映照得如同鬼爪。樹下,站著一個穿著舊式軍裝的陌生男子。男子的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和悲涼。他緩緩轉過身來……

林守成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冷汗浸透了單薄的睡衣,緊貼在冰冷的皮膚上。窗外,天色已經蒙蒙發亮。那個穿著軍裝的背影,那雙在夢中即將轉過來的眼睛……是林德昌嗎?他到底要告訴自己什麼?那口井,那棵樹,還有趙大奎的警告……這地底下,究竟埋藏著怎樣一段被時光掩埋、被恐懼封印的血色往事?

他大口喘著粗氣,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冰冷的恐懼和燃燒的求知欲在他體內激烈交戰,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撕裂。

第五章老梨樹的刻痕

後半夜的雷聲像沉重的石碾,在天邊隆隆滾動,碾碎了林守成支離破碎的睡眠。每一次閃電撕裂夜幕,慘白的光瞬間照亮屋內簡陋的陳設,也照亮他眼底深重的驚悸。那個穿著舊式軍裝的背影,仿佛就站在床尾的陰影裡,每一次雷光閃過,都近在咫尺,卻又在黑暗重新降臨的瞬間消失無蹤。他蜷縮在薄被裡,冷汗浸透了後背,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枯井底那刺骨的寒意和臂骨慘白的影像。趙大奎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脖頸:“不乾淨……要命……”

清晨,暴雨終於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凶狠地砸在瓦片上,彙成渾濁的水流從屋簷奔瀉而下,在泥地上砸出無數渾濁的水坑。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氣和草木被摧折的苦澀味道。林守成坐在門檻上,望著門外白茫茫的雨簾,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藏在貼身口袋裡的那塊鏽蝕懷表。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照片上女子哀愁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無聲地拷問著他。

這場雨,下得人心慌。

雨勢稍歇,已是午後。天空依舊陰沉,低垂的雲層仿佛隨時會再次壓垮下來。林守成再也坐不住,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衝動驅使著他。他抓起一件舊蓑衣披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朝著村西頭那棵巨大的老梨樹走去。雨水衝刷過的土地格外濕滑,每一步都帶著粘稠的阻力,如同行走在某種巨大生物冰冷的腹腔裡。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異樣。

那棵飽經風霜的老梨樹,像一個沉默的巨人,佇立在荒蕪的坡地上。此刻,它粗壯的主乾上,靠近根部的位置,赫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猙獰的縫隙!樹皮像被一隻無形巨手粗暴地撕開,露出裡麵淺黃帶褐的木質。雨水順著裂縫流淌,衝刷著新鮮的創口,仿佛巨樹在無聲地流血。

林守成的心猛地一沉,加快了腳步。泥水濺濕了他的褲腿,他也渾然不覺。他衝到樹下,扔掉礙事的蓑衣,雙手顫抖著撫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裂痕。樹皮濕冷粗糙,裂口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昨夜狂風暴雨的傑作。他的目光急切地在裂開的木質上搜尋,手指劃過被雨水衝刷得格外清晰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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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

就在裂縫深處,被雨水浸潤得顏色深暗的木質上,清晰地刻著幾行字!那刻痕很深,邊緣因為年深日久而變得圓鈍,但每一筆每一劃都清晰可辨,帶著一種穿越時光的執拗。他湊得更近,幾乎將臉貼了上去,手指顫抖著,一點點拂去裂縫裡積存的雨水和碎屑。

林德昌愛陳素芬

一九四八·春

雨水順著他的額發滴落,混合著眼角不知何時湧出的溫熱液體,一起砸在冰冷的樹皮上。林德昌!陳素芬!懷表照片上的女子!鐵盒信件裡的名字!枯井裡的刻字!所有零碎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這棵沉默的老梨樹,用一道撕裂的傷口,清晰地串聯起來!一股巨大的悲愴和難以言喻的宿命感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背靠著濕冷的樹乾,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那道裂縫的上方,一個隱藏在虯結枝乾陰影下的、被雨水衝刷得格外顯眼的樹洞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洞口不大,黑黢黢的,像一隻沉默的眼睛。一種強烈的預感驅使著他。他踮起腳,手臂費力地探進那個潮濕的樹洞。指尖觸碰到一個柔軟、濕滑、帶著濃重黴味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掏了出來。

是一個用油布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東西。油布已經發黑變脆,邊緣破損嚴重。他屏住呼吸,一層層剝開那腐朽的油布。裡麵是一本極其破舊、幾乎散架的硬皮筆記本。封麵早已被黴菌侵蝕得斑駁不堪,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紙張粘連在一起,散發出濃烈刺鼻的黴味。

林守成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找了一塊相對乾燥的石頭坐下,用衣角擦乾手上的泥水,然後以近乎朝聖般的虔誠和難以抑製的顫抖,極其小心地、一點一點地,試圖翻開那本脆弱不堪的日記本。

紙張粘連得厲害,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他隻能從邊緣開始,用指甲極其輕柔地撬開。昏黃發脆的紙頁上,是褪色的、用鋼筆書寫的字跡。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甚至有些地方被水漬暈染開,模糊一片。他湊近了,借著天光,艱難地辨認著那些穿越了半個多世紀的文字。

“……三月十七,晴。大牛帶人闖進祠堂,說德昌哥是惡霸地主,要批鬥……他們把他綁在柱子上,用皮帶抽……素芬姐哭喊著撲上去,被他們推倒在地……血……好多血……”

“……三月廿一,陰。德昌哥被關在牛棚裡,我去偷偷送水,看到他……他快不行了……他抓著我的手,眼睛瞪得很大,說‘梨樹下……井底……留證據……’聲音啞得聽不清……大牛他們來了,我趕緊跑……”

“……四月三,雨。德昌哥……沒了。他們說他是畏罪自殺……可我知道不是!素芬姐瘋了,抱著德昌哥的破衣服,整天念叨‘梨樹下……井底……’她肚子裡的孩子……造孽啊……”

“……四月九,陰。素芬姐……投井了。就在西坡那口井……他們用石頭把井封了……說晦氣……大牛占了德昌哥的地和房子……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

字字泣血,句句含冤!林守成的手指死死摳著日記本脆弱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些褪色的文字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他的眼睛,燙進他的心裡。他仿佛看到了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看到了林德昌的冤屈,陳素芬的絕望,看到了陳大牛的猙獰和血腥的掠奪!1948年的春天,在這片土地上,上演的竟是這樣一出慘絕人寰的悲劇!這哪裡是什麼土改?分明是赤裸裸的謀殺和掠奪!

“喂!那邊乾什麼的?!”

一聲粗魯的吆喝打斷了林守成沉浸在曆史血淚中的悲憤。他猛地抬頭,隻見幾個穿著印有“宏遠地產”字樣工裝的人,扛著測量儀器,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老梨樹這邊走來。為首的是個戴著安全帽的胖子,手裡拿著圖紙,不耐煩地朝林守成揮手。

“讓開讓開!這棵樹在規劃紅線內,要量位置,準備移走!彆礙事!”

移走?移走這棵見證了血淚和冤屈的老梨樹?移走這唯一留存著林德昌和陳素芬最後印記的地方?林守成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他霍然站起身,將那本珍貴的日記本緊緊護在懷裡,像一頭發怒的雄獅,擋在了梨樹和測量隊之間。

“不準動這棵樹!”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誰也彆想動它!”

“嘿!你這人怎麼回事?”胖子測量員皺起眉頭,一臉的不耐煩,“征地協議都簽了,這地現在歸公司了!一棵破樹而已,擋著開發,必須移走!讓開!”

“協議我沒簽!”林守成怒吼道,雙眼赤紅,“這樹不能動!這底下……這底下有……”

他想說這底下有冤屈,有血淚,有被掩埋的真相!但他知道,此刻說出來,隻會被當成瘋子。他隻能死死地擋在那裡,用身體護住老梨樹。

“神經病!”胖子啐了一口,對身後的人揮手,“彆理他!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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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測量員拿著標杆就要往樹旁插。林守成腦子一熱,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推開那個測量員,搶過他手裡的標杆,狠狠摔在泥地裡!

“滾!都給我滾!”他揮舞著雙臂,狀若瘋癲,嘶吼聲響徹空曠的坡地,“誰敢動這棵樹,我跟誰拚命!”

測量隊的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嚇了一跳,一時竟不敢上前。胖子測量員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林守成的鼻子:“瘋子!真是個瘋子!等著!我找你們村乾部來!”

這邊的動靜早已驚動了附近幾個冒雨出來查看田地的村民。他們遠遠地站在田埂上,看著林守成在泥濘中揮舞手臂、嘶聲力竭的模樣,臉上寫滿了驚愕、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守成這是咋了?魔怔了?”

“為棵老梨樹跟人拚命?值當嗎?”

“聽說他昨晚挖了西坡那口枯井……怕不是真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吧?”

“唉,征地款多好的事,偏要鬨……這下好了,真成瘋子了……”

竊竊私語聲順著濕冷的空氣飄來,像一根根細針,紮在林守成的耳膜上。他背靠著冰冷濕滑的老梨樹,懷裡緊緊抱著那本發黴的日記本,胸膛劇烈起伏,呼出的白氣在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雨水混合著汗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測量隊的人在不遠處指指點點,村民的目光像芒刺在背。

瘋子?他低頭看著懷裡這本承載著血淚的日記,感受著老梨樹粗糙樹皮下那行刻骨的誓言。如果守護真相就是瘋子,那他寧願永遠瘋下去。隻是這徹骨的寒意和四麵八方湧來的孤立無援,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悲涼。

第六章兩張地契

村民的議論像粘稠的泥漿,糊住了林守成的耳朵。他低著頭,把日記本更深地塞進懷裡,冰涼的紙頁緊貼著滾燙的胸口,仿佛能汲取一點微弱的暖意。他避開那些探究的、疑惑的、甚至帶著憐憫的目光,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老梨樹,每一步都像踩在荊棘叢裡。測量隊的人罵罵咧咧地收拾儀器走了,臨走前那胖子還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撂下話:“等著!這事沒完!”

家,不再是溫暖的港灣。王秀蘭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簽了一半的征地補償協議,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她沒問梨樹的事,也沒問他和測量隊的衝突,隻是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眼神看著他。那眼神比任何責罵都更鋒利,無聲地切割著林守成的心。他張了張嘴,想告訴她梨樹裂開露出的刻字,想給她看那本浸透了血淚的日記,想訴說林德昌和陳素芬的冤屈……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她不會懂的。在她眼裡,那隻是些陳年舊事,是阻礙他們一家奔向“好日子”的絆腳石。

“秀蘭……”他艱難地開口。

“彆說了。”王秀蘭猛地站起身,把協議拍在桌上,轉身進了裡屋,門板“哐當”一聲關上,震得桌上的搪瓷杯嗡嗡作響。

林守成僵在原地,懷裡日記本的黴味似乎更重了。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解釋這一切荒謬和殘酷的答案。林德昌的地契在鐵盒裡,可土地卻被登記在陳大牛名下?這中間巨大的鴻溝,必須填平。他需要一個官方的,能擺在所有人麵前的證據。

天剛蒙蒙亮,林守成就揣著鐵盒裡那張泛黃的地契,踏上了去縣城的路。晨霧彌漫,濕冷的空氣鑽進衣領,他裹緊了舊外套,腳步卻異常堅定。檔案館那棟灰撲撲的舊樓,在清晨的薄霧裡顯得格外肅穆。

接待他的是一個戴著老花鏡、頭發花白的老館員,姓吳。聽說他要查解放初期的土地檔案,吳館員推了推眼鏡,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解放初期的檔案啊……有些年頭了,不好查哦。”他慢悠悠地說著,領著林守成穿過一排排高聳的、散發著陳舊紙張和灰塵味道的檔案架。

空氣裡彌漫著時間的塵埃。吳館員在一個標著“土改時期地籍資料”的區域停下,費力地踮起腳,從最頂層抽出一個厚重的、落滿灰塵的硬殼檔案冊。冊子封麵是深藍色的,邊角已經磨損,露出裡麵的硬紙板。

“喏,你們村的地籍冊,五一年登記的。”吳館員把冊子放在一張吱呀作響的舊木桌上,拂去上麵的灰塵,動作帶著一種對待曆史文物的莊重。

林守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看著吳館員枯瘦的手指一頁頁翻動著發黃變脆的紙張。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檔案室裡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林守成緊繃的神經上。

終於,翻到了他們村的那一頁。吳館員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地塊編號上滑過,最終停在一個位置。

“找到了。西坡旱地,地塊編號丙字柒號。”吳館員湊近了看,一字一頓地念道,“所有權人……陳大牛。登記日期,一九五一年七月十五日。”

林守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他猛地從懷裡掏出鐵盒裡的那張地契,顫抖著展開,鋪在檔案冊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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