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這些年你長高了像個城裡人了_土地上有曾經記憶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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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這些年你長高了像個城裡人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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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記得

第一章歸鄉

林默接到電話時,正站在城市高層公寓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輪廓,窗外是永不停歇的車流和閃爍的霓虹。手機貼在耳邊,村長老陳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穿過十年光陰的阻隔,直直撞進他的耳膜。

“默娃子,你爺爺的老屋……要拆了。”老陳的聲音乾澀,像秋風吹過枯葉,“開發商來了,推土機……已經在村口了。”

林默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十年了。自從祖父去世,他考上大學離開那個閉塞的小村莊,就再沒回去過。記憶裡的老屋,是褪色的木門,爬滿青苔的院牆,還有祖父坐在梨樹下抽煙袋時騰起的嫋嫋青煙。那畫麵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他早已習慣了城市的節奏,習慣了鋼筋水泥的冰冷和效率,習慣了把那些帶著泥土氣息的過往,深深鎖進心底某個落滿灰塵的角落。

“知道了,陳叔。”林默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平靜得像在討論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我明天回去處理。”

掛斷電話,城市的喧囂瞬間填滿寂靜。他轉身,視線掃過這間裝修考究卻沒什麼人氣的公寓,最終落在書桌上堆積如山的項目報告上。拆遷?也好。一筆補償款,徹底斬斷與那個地方的牽連。他沒什麼好留戀的。

高鐵飛馳,窗外的風景從密集的樓宇逐漸過渡成開闊的田野,最後是連綿起伏的丘陵。熟悉的鄉音在車廂裡響起,帶著一種久違的、卻讓他下意識想回避的土腥氣。林默戴上耳機,隔絕了那些聲音,也隔絕了心底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出租車顛簸在通往村子的土路上,揚起漫天黃塵。遠遠地,林默就看見了村口那突兀的景象——幾台巨大的黃色推土機像鋼鐵怪獸般蹲踞著,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巨大的鏟鬥正毫不留情地將一堵殘破的土牆推倒。塵土飛揚,碎石滾落,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工人麵無表情地指揮著。村子邊緣,幾間老屋已經消失,隻留下狼藉的瓦礫堆。

一種冰冷的陌生感攫住了林默。記憶裡村口那棵標誌性的大槐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這個正在吞噬一切的鋼鐵巨獸。他付了錢下車,站在飛揚的塵土裡,看著這片既熟悉又麵目全非的土地。

“默娃子?是默娃子回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驚喜響起。

林默轉頭,看見村長陳叔小跑著過來。十年不見,陳叔的背更駝了,臉上溝壑縱橫,像被風霜犁過的土地。他枯枝般的手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力氣卻大得驚人。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陳叔的眼眶有些濕潤,上下打量著林默,“高了,壯了,像個城裡人了!你爺爺要是看見……”話沒說完,他瞥了眼轟鳴的推土機,聲音低了下去,化作一聲歎息,“唉……沒辦法的事。走,先去我家坐坐。”

林默沒動,目光掃過那些瓦礫堆:“陳叔,拆遷意向書在哪?我簽了字就走。”

陳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黯淡下來,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好,在村委會,我帶你去。”

村委會是一間簡陋的平房,牆上貼著褪色的標語。一張油膩的方桌上,攤著幾份打印好的文件。一個穿著西裝、梳著油頭的年輕男人正唾沫橫飛地跟幾個愁眉苦臉的村民說著什麼“發展機遇”、“補償標準”。

“張經理,這是林老哥的孫子,林默。”陳叔介紹道。

張經理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笑容,熱情地伸出手:“林先生!久仰久仰!您爺爺可是咱們村的老壽星啊!來來來,這是拆遷意向書,您看看,補償條件絕對優厚……”

林默沒握他的手,徑直走到桌邊,拿起那份薄薄的意向書。紙張雪白刺眼,上麵印著冰冷的條款和數字。他快速掃過,目光在“自願放棄宅基地及地上附著物所有權”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拿起桌上的筆。

“默娃子,你……不再看看?”陳叔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林默沒抬頭,筆尖落在簽名處:“不用了。”他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不帶一絲猶豫。放下筆,他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個無形的包袱,一種徹底的輕鬆感湧上來,卻又摻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林先生真是爽快人!”張經理眉開眼笑地收起文件,“後續手續我們會儘快辦理,補償款也會第一時間打到您賬上!”

林默點點頭,轉身對陳叔說:“陳叔,我去老屋看看,拿點東西。”

陳叔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情緒複雜,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去吧……鑰匙在門框上頭的老地方。”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黴味混合著灰塵撲麵而來。老屋比他記憶中更加破敗。陽光從破了的窗紙縫隙裡射進來,形成幾道光柱,光柱裡塵埃飛舞。堂屋裡,祖父常坐的那把藤椅歪在牆角,落滿了灰。牆角結著蛛網,地麵坑窪不平。

林默皺了皺眉,用手扇了扇麵前的灰塵。他沒什麼東西要拿,祖父留下的那些舊家具、農具,在他看來毫無價值。他隻是想最後看一眼,然後徹底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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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祖父生前住的裡屋。土炕塌了一半,炕席早就爛了。靠牆立著一個老式的木頭櫃子,櫃門歪斜著。林默走過去,拉開櫃門,裡麵是幾件疊得整整齊齊但早已發黃發硬的舊衣服,還有一頂破舊的氈帽。他隨手翻了翻,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布包。

那是一個深藍色的粗布包裹,用麻繩係著,上麵落滿了灰塵。林默把它拿出來,沉甸甸的。他解開麻繩,抖落灰塵,裡麵露出的是一本厚厚的、用藍布做封麵的筆記本。封麵沒有字,邊緣已經磨損起毛,被蟲蛀出了幾個細小的洞。他翻開第一頁,一行工整得近乎刻板的毛筆字映入眼簾:

“戊子年三月初九,晴。村東頭王老哥家添丁,名喚鐵柱。土地記得。”

字跡是祖父的。林默的心,毫無預兆地,輕輕跳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又翻了一頁,泛黃的紙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同樣工整的字跡,記錄著日期、天氣、村裡發生的大小事情,誰家娶親,誰家嫁女,誰家的牛生了崽,哪塊地收成好……瑣碎,平凡,卻像一條無聲的河流,緩緩流淌過紙頁,承載著這片土地上百年的呼吸與脈動。

窗外,推土機的轟鳴聲隱隱傳來,震得窗欞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林默站在昏暗的老屋裡,手裡捧著這本沉甸甸的日記,指尖拂過那些浸潤了時光的字跡。祖父那張總是沉默嚴肅的臉,此刻在泛黃的紙頁和窗外的轟鳴聲之間,忽然變得無比清晰。一種從未有過的、難以言喻的感覺,像藤蔓一樣,悄然纏上了他剛剛簽下名字時還覺得無比輕鬆的心。

第二章牆語

雨是半夜下起來的。

起初隻是零星的敲打,像誰的手指不耐煩地叩著窗欞。林默蜷在裡屋那張勉強收拾出來的土炕上,身下墊著從車裡拿來的薄毯,硌得慌。祖父的日記攤開在枕邊,手電筒的光暈在泛黃的紙頁上投下一圈搖晃的昏黃。他強迫自己一行行讀下去,那些瑣碎的記錄像細密的針,一下下紮著他刻意維持的疏離。

“庚寅年四月十八,雨。後山竹林新筍破土,青翠喜人。土地記得。”

“壬辰年臘月初三,雪。村西李二狗娶親,新娘子紅衣似火。土地記得。”

……

窗外推土機的轟鳴白天響了一整天,此刻終於歇了,隻留下一種龐大機械蟄伏後的死寂。雨聲漸漸稠密,織成一張網,籠罩著這間破敗的老屋。黴味、灰塵味、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泥土和朽木的沉鬱氣息,在潮濕的空氣裡發酵,愈發濃重。林默合上日記,手電光熄滅,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他閉上眼,試圖驅散腦海裡祖父模糊的麵容和那些“土地記得”的字跡。簽了字,拿了錢,從此兩清。他對自己說,翻了個身,將臉埋進帶著塵土味的毯子裡。

不知過了多久,他陷在一種半夢半醒的混沌裡。雨聲是背景,單調而催眠。然而,就在這單調之中,一絲異樣的聲響,極其微弱,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的睡意。

不是雨聲。

那聲音……像是從牆壁裡滲出來的。

林默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裡毫無征兆地擂了一下。黑暗中,隻有雨滴敲打屋頂和窗欞的劈啪聲。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是錯覺嗎?是老鼠?還是風吹過破洞的嗚咽?

寂靜。

他剛想鬆口氣,那聲音又來了。這一次,清晰了些。不是嗚咽,也不是鼠竄。是一種……混雜著泥土摩擦、鐵器碰撞,還有……人聲?極其模糊,斷斷續續,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吸音的海綿,從牆壁深處,從地底深處,幽幽地透上來。

林默的脊背瞬間繃緊,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爬上來。他坐起身,在絕對的黑暗裡瞪大眼睛,試圖分辨聲音的來源。是東牆?靠近祖父炕頭的那麵牆?

他摸索著抓過手電筒,啪地按亮。昏黃的光柱掃過斑駁的土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麵深色的土坯。光線下,塵埃在無聲地舞蹈。聲音似乎又消失了。

他關掉手電,重新躺下,心跳卻快得不像話。一定是太累了,精神緊張。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嚓……嚓嚓……”

聲音又響起了!這一次,伴隨著一種奇異的、沉悶的敲擊聲,像是鈍器在夯打什麼。緊接著,一個模糊的、年輕的聲音穿透了那層無形的隔膜,帶著一種久違的、蓬勃的活力,隱隱約約地飄進他的耳朵:

“……就這兒!爹說這兒向陽!……挖深點!……好嘞!……”

林默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猛地坐直,手電光再次刺破黑暗,直直射向聲音傳來的那麵牆。光柱下,土牆依舊沉默,隻有雨水順著牆根滲入,洇濕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但那聲音,那年輕、充滿乾勁的聲音,卻像鬼魅般纏繞在耳邊,揮之不去。

“……扶穩了!……對!……填土!……踩實嘍!……”

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鐵鍬鏟土的摩擦聲,沉重的喘息聲,還有……笑聲?那是一種純粹的、毫無負擔的、屬於年輕人的爽朗笑聲,在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突兀,又格外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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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僵在炕上,血液仿佛凝固了。他死死盯著那麵牆,仿佛想用目光穿透厚厚的土坯,看清聲音的來源。是幻覺?是祖父日記帶來的心理暗示?還是……這老屋真的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那歡快的笑聲和勞作聲持續了大約幾分鐘,漸漸低了下去,最終被越來越大的雨聲徹底淹沒。老屋重新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林默粗重的呼吸聲和擂鼓般的心跳在黑暗中回蕩。他維持著僵硬的坐姿,直到手腳冰涼,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一種壓抑的灰白。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敲打著這個被遺忘的角落。林默一夜未眠。

天光艱難地透過糊著破紙的窗欞,照亮了滿室狼藉。林默的眼窩深陷,眼下掛著濃重的青影。他幾乎是立刻翻身下炕,抓起枕邊的日記本,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他飛快地翻動著泛黃的紙頁,目光急切地掃過一行行工整的字跡。

“戊子年三月初九,晴。村東頭王老哥家添丁,名喚鐵柱。土地記得。”

“庚寅年四月十八,雨。後山竹林新筍破土,青翠喜人。土地記得。”

……

不是這些。他需要更早的,關於這院子的。

終於,在日記本靠前的位置,一行字跳入眼簾:

“丙戌年二月廿二,晴。院中新栽梨樹一株,於東牆根下。盼其亭亭如蓋,蔭蔽後人。土地記得。”

丙戌年……林默心算了一下,七十年前!二月廿二,春天!栽梨樹!東牆根下!

昨夜那模糊的“挖深點”、“扶穩了”、“填土”、“踩實嘍”……還有那年輕的笑聲……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的記憶!祖父!是年輕的祖父!他在記錄他種下那棵梨樹的情景!而那聲音……那聲音是從牆壁裡滲出來的七十年前的記憶!

這個認知讓林默渾身發冷,又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栗從心底升起。他猛地合上日記,衝出裡屋,穿過積滿灰塵的堂屋,一把拉開了吱呀作響的堂屋門。

雨後的清晨,空氣濕冷而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院子裡雜草叢生,幾乎沒過腳踝,沾著晶瑩的水珠。林默的目光急切地掃向東牆根——日記裡記載的梨樹位置。

沒有亭亭如蓋的梨樹。

隻有一片被雨水衝刷得格外乾淨的泥地。而在那片泥地的中央,一個低矮的、碗口大小的樹樁,突兀地杵在那裡。樹樁的斷麵已經發黑腐朽,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粗暴地砍斷或鋸斷。一圈圈模糊的年輪,在潮濕的空氣中無聲地訴說著被強行終止的生命。

林默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在濕軟的泥地上,留下清晰的腳印。他在樹樁前蹲下,伸出手指,輕輕撫過那粗糙、冰冷、帶著腐朽氣息的斷麵。樹樁旁邊,幾道深深的、新鮮的輪胎印痕,霸道地碾過雜草,一直延伸到院牆之外,與外麵推土機作業的痕跡連成一片。

他蹲在那裡,手指停留在冰冷的樹樁上,聽著遠處推土機重新啟動的、沉悶而執拗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仿佛正碾過這片土地的記憶,也碾過他昨夜剛剛被那堵牆滲出的笑聲所撼動的心防。

第三章饑餓記憶

推土機的轟鳴在黃昏時分終於遠去,留下滿地狼藉的轍痕和一種被反複碾壓後的死寂。林默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將那個腐朽的梨樹樁和霸道的輪胎印一同吞沒。手指上還殘留著樹樁斷麵粗糙冰冷的觸感,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像某種無法洗去的烙印。他回到老屋,堂屋裡彌漫著更濃重的潮濕和腐朽氣息。祖父的日記本靜靜躺在土炕上,攤開在記錄著梨樹的那一頁——“丙戌年二月廿二,晴。院中新栽梨樹一株,於東牆根下。盼其亭亭如蓋,蔭蔽後人。土地記得。”

“蔭蔽後人……”林默低聲重複,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後人?他算哪門子後人?一個迫不及待要賣掉祖產,換取城市裡一個衛生間大小的空間的“後人”?昨夜牆壁裡滲出的年輕祖父的笑聲,此刻像針一樣紮著他的耳膜,那充滿希望和活力的聲音,與眼前這本沉默的日記、院外那片被機器蹂躪的土地,形成了荒誕而尖銳的對比。他煩躁地合上日記,隨手扔在炕角,仿佛那是個燙手的山芋。幻覺,一定是幻覺。疲憊和精神緊張導致的幻聽。他需要睡眠,忘掉這該死的一切。

夜色再次降臨,比昨夜更沉,更厚。沒有星光,隻有無邊無際的墨黑。雨,又來了。不是昨夜那種試探性的敲打,而是連綿的、帶著某種沉重意味的淅瀝聲,敲打著屋頂,也敲打著林默緊繃的神經。他躺在炕上,毯子裹得很緊,卻驅不散從骨頭縫裡滲出的寒意。遠處,隱約還有推土機引擎冷卻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像潛伏的野獸在喘息。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數著雨滴,試圖入睡。但白天的畫麵不斷閃回:祖父年輕的笑聲,腐朽的樹樁,日記上工整的字跡……還有那句如同魔咒般的“土地記得”。就在意識即將沉入混沌的邊緣,那聲音,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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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昨夜充滿活力的勞作和歡笑。

這一次,是哭聲。

極其微弱,極其壓抑,像被什麼死死捂住,卻又頑強地從指縫裡、從牆壁的縫隙中,一絲絲、一縷縷地滲出來。不是一個人的哭聲,是好幾個人,交織在一起,有蒼老的、嘶啞的嗚咽,有稚嫩的、帶著恐懼的抽噎,還有女人低低的、絕望的啜泣。這哭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沉重悲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房間,也淹沒了林默的呼吸。

林默猛地睜開眼,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黑暗中,他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麵東牆上。哭聲斷斷續續,夾雜著一些模糊的、意義不明的音節,像是夢囈,又像是痛苦的呻吟。然後,他聽到了彆的聲音。

是碗勺碰撞的輕微脆響,極其輕微,在壓抑的哭聲背景裡幾乎難以分辨。接著,是吞咽的聲音,艱難而緩慢,伴隨著喉嚨裡壓抑不住的哽咽。不是享受美食的吞咽,更像是在強行塞入某種維係生命的東西,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艱難。

“……娘……你……你吃……”一個極其虛弱、帶著童稚的男聲,氣若遊絲。

“……不……阿毛……你……你小……你吃……”一個蒼老的女聲,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耗儘了她最後的力氣。

然後是更清晰的啜泣,碗勺再次被拿起,放下,發出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磕碰聲。吞咽聲變得更加艱難,伴隨著抑製不住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乾嘔般的哽咽。

林默僵在炕上,血液仿佛凝固了。這不是幻覺!這聲音的質感,那種深入骨髓的饑餓感和絕望感,比昨夜的笑聲更加真實,更加沉重地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饑荒!他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個詞。祖父日記裡那些關於“歉收”、“借糧”、“野菜糊糊”的零星記錄,此刻有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具象。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下炕,黑暗中摸索著,一把抓過被他扔在炕角的日記本。手電筒的光柱再次亮起,刺破令人窒息的黑暗,也照亮了他自己因為恐懼和急切而扭曲的臉。他顫抖著手指,瘋狂地翻動紙頁。這一次,他不再漫無目的地尋找,目標明確——饑荒!關於饑餓的記錄!

泛黃的紙頁在光暈下飛速掠過,那些關於婚嫁、添丁、新筍的記錄此刻顯得如此遙遠和不真實。終於,在日記本偏後的位置,一行行字跡變得潦草、無力,墨水也顯得格外黯淡。

“庚子年,冬月廿三,雪。粒米無存,野菜亦儘。阿毛餓極,啼哭不止。土地……記得?”

“庚子年,臘月初七,陰。王老哥……走了……晨起僵於炕上。土地……記得?”

“庚子年,臘月十八,大風。灶冷三日矣。妻藏半碗米於灶膛深處,言‘留種’。然阿毛氣息奄奄……”

庚子年!六十年前那場席卷全國的大饑荒!林默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死死盯著最後一行字:“妻藏半碗米於灶膛深處,言‘留種’。”灶膛!老灶台!

他猛地抬頭,手電光柱掃向堂屋角落。那裡,一個用土坯和青磚壘砌的老式灶台,早已廢棄多年,灶口黑洞洞的,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祖母?是祖母藏下的米?為了“留種”?在全家瀕臨餓死的邊緣,她藏下了最後的半碗米,不是為了救命,而是為了留下希望的種子?

林默幾乎是撲了過去,跪倒在冰冷的灶台前。他顧不上滿手的灰塵和蛛網,用手電仔細照著灶膛深處。裡麵漆黑一片,隻有厚厚的灰燼。他伸出手,不顧一切地向深處掏去。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磚石,粗糙的灰燼,還有……某種硬物?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覆蓋在上麵的陳年積灰,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邊緣有些粗糙的東西。他屏住呼吸,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將它從灶膛最深處、靠近內側磚縫的角落裡摳了出來。

那是一個粗陶小碗,比拳頭略大,碗口邊緣有一個小小的豁口。碗裡,盛著半碗東西。不是米,至少不是林默認知中潔白飽滿的米粒。那是一種灰黃色、乾癟、甚至有些發黑的顆粒,混雜著細小的沙礫和灰塵,幾乎看不出米的形狀。

林默顫抖著手,將碗捧到光線下。碗壁粗糙冰冷,碗裡的東西散發著一種陳腐的、塵土的氣味。他輕輕拂去碗口邊緣的浮灰,借著昏黃的手電光,在碗的外側,靠近碗底的位置,看到了兩個刻痕極深、筆畫卻異常清晰的漢字。

留種。

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默的眼底,也燙在他的心上。六十年前,一個瀕臨絕望的母親,在冰冷的灶膛深處,藏下這半碗混雜著沙土的陳米,不是為了給哭鬨的孩子熬一碗救命的粥,而是為了留下活下去的種子。為了一個渺茫的、關於未來的希望。

他捧著這半碗沉重如鐵的“種子”,跪在冰冷的地上,聽著窗外連綿的雨聲,遠處推土機蟄伏的陰影仿佛在黑暗中無聲地膨脹。牆壁裡那些壓抑的啜泣和艱難的吞咽聲早已消失,但那種深入骨髓的饑餓和絕望,卻像這碗裡的陳米一樣,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掌心,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仿佛看到祖母枯槁的手,顫抖著將這隻碗塞進灶膛最深的縫隙,刻下這兩個字時,眼中那點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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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第四章竹林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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