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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咱們村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人微言輕連個說話的地方都沒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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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頹然走到那張布滿灰塵的舊方桌旁,拉開吱呀作響的椅子坐下。桌上還放著昨天他隨手擱下的半瓶礦泉水和幾頁打印出來的項目資料。他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郵箱圖標上果然有一個醒目的紅色數字“1”。他點開,標題是“翠湖新區核心地塊原林家茶園)初步補償方案建議”。

他強迫自己逐行閱讀。那些冰冷的數字、公式化的條款、對“附著物價值”的精確計算……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著他的眼睛。方案裡甚至詳細列出了不同樹齡茶樹的“殘值評估標準”。祖父精心侍弄了一輩子的老茶樹,在報告裡,隻剩下一個可以被輕易計算的數字。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林默猛地合上電腦屏幕,仿佛那上麵爬滿了令人作嘔的毒蟲。他雙手插進頭發裡,用力地揪著,試圖用身體的疼痛來緩解內心的煎熬。西裝革履的林經理?那個承諾要守護茶園的少年?兩個截然不同的影子在他身體裡瘋狂撕扯,幾乎要將他撕裂。

“咚咚咚……”

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林默幾乎要崩潰的思緒。他猛地抬起頭,警惕地看向門口。這麼早,會是誰?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情緒,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了木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頭發花白、麵容黝黑的老漢,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裡拄著一根磨得油亮的竹杖,正是村裡的老支書,林默依稀記得小時候叫他“根生伯”。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樸實的村民,一個中年漢子,一個稍年輕些的婦女,臉上都帶著局促和期盼的神情。

“根生伯?”林默有些意外。

老支書渾濁的眼睛仔細打量著林默,臉上擠出一個有些拘謹的笑容:“是默伢子吧?聽說你回來了,還……還當了城裡大公司的經理?”

林默心頭一緊,含糊地應了一聲:“根生伯,快請進。您幾位這是……”

老支書擺擺手,沒有進屋的意思,隻是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村民,歎了口氣:“默伢子,我們就不進去了。今天來,是想……想求你個事。”

他頓了頓,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憂慮:“村裡都傳開了,說城裡的大公司看中了咱們這片地,要……要拆了蓋樓?”他的目光越過林默的肩膀,望向屋後那片蒼翠的茶園方向,聲音有些發顫,“這茶園,可是咱們村的根啊。你爺爺在的時候,帶著大夥兒一點點開出來的,後來又是集體茶園,養活了多少戶人家?現在雖說各家管各家的,可這地,這茶樹,都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心血……”

旁邊的中年漢子忍不住插話,語氣急切:“林經理,你是咱們村出去的人,又在管這事,能不能……能不能跟上麵說說情?彆拆了行不行?拆了,我們這些人,以後靠什麼吃飯?靠什麼活啊?”

“是啊,”年輕些的婦女眼圈泛紅,聲音帶著哽咽,“我家那口子在外麵打工,一年也回不來幾次。我就指著這點茶園,采點茶,做點手工茶,換點錢供孩子上學……這要是拆了,我們娘倆可怎麼辦?還有雨晴那丫頭,她可是把全部心思都撲在這茶上了,要是沒了茶園,她……”

蘇雨晴的名字像一根針,再次精準地刺中了林默最敏感的神經。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婦女的目光,喉嚨發緊。

老支書用竹杖輕輕敲了敲地麵,示意大家安靜。他看向林默,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光:“默伢子,我們知道你現在是公家的人,有公家的難處。可咱們村,是真沒辦法了。開發商的人前兩天已經在村口轉悠了,說話硬得很。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人微言輕,連個說話的地方都沒有。”

他上前一步,布滿老繭的手微微顫抖著,似乎想抓住林默的胳膊,又有些不敢:“你是咱們村最有出息的孩子,又在管這事。我們……我們想請你,能不能替咱們村,替這片茶園,說句話?帶個頭,跟上麵反映反映?這茶園,它不光是幾棵樹,幾塊地,它是咱們的命根子,是老祖宗留下的念想啊!”

“是啊,林經理,幫幫我們吧!”

“求你了!”

另外兩人也急切地附和著,三雙眼睛,飽含著無助、期盼和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緊緊地、牢牢地釘在林默身上。

林默僵立在門口,感覺那扇破舊的木門仿佛有千斤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一邊是王總冰冷強硬的要求和關乎前途的“考驗”,一邊是老支書和村民們沉甸甸的、帶著泥土氣息的懇求。一邊是西裝革履的林經理,一邊是根生伯口中那個“默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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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該怎麼回答?答應他們,就意味著公然違抗公司的命令,親手砸掉自己辛苦打拚的前程?拒絕他們,他又如何麵對根生伯眼中那渾濁的淚光?如何麵對蘇雨晴那雙失望的眼睛?如何麵對……那個曾經在歪脖子樹下許下諾言的自己?

老支書看著他沉默而痛苦掙紮的臉,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他擺了擺手,示意身後兩人不要再說了。

“默伢子,”老支書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你……你也難。我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吧。”

說完,他拄著竹杖,佝僂著背,慢慢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蹣跚地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那兩個村民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老支書的背影,最終也默默地跟了上去,留下三道被夕陽拉得長長的、寫滿落寞的影子。

林默依舊僵立在門口,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他看著那三個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關上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板合攏的瞬間,隔絕了外麵最後一絲天光。老屋裡徹底暗了下來,隻有灰塵在僅存的光束裡無聲地飛舞。林默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身體一點點滑落,最終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

黑暗中,他蜷縮起身體,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無法抑製地開始顫抖。王總冰冷的命令,村民們無助的懇求,蘇雨晴失望的眼神,祖父慈祥的笑容,還有少年時那句響亮的誓言……所有的一切,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他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卻無法阻止那壓抑了許久的、無聲的哽咽從喉嚨深處溢出,在死寂的老屋裡,回蕩成一片絕望的嗚咽。

第五章秘密日記

月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欞縫隙,吝嗇地灑下幾縷清輝,在冰冷泥地上切割出幾塊慘白的光斑。林默不知道自己蜷縮在門後多久了。腿腳早已麻木,失去知覺,隻有肩膀偶爾不受控製的抽動,提醒著他這具軀殼裡還殘存著一點活氣。喉嚨裡那股鐵鏽般的腥甜揮之不去,無聲的哽咽早已耗儘了他最後一絲力氣,隻剩下一種掏空後的虛脫感,沉甸甸地壓在五臟六腑上。

王總冰冷的命令,根生伯渾濁的淚眼,蘇雨晴決絕的背影,還有少年時自己那聲回蕩在歪脖子樹下的誓言……這些畫麵碎片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在他大腦的真空地帶更加瘋狂地旋轉、碰撞,發出無聲的尖嘯。

他必須做點什麼。哪怕隻是動一動手指。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劃過的一道微弱火星。林默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脖頸僵硬得如同生了鏽。月光勾勒出老屋模糊的輪廓:積滿灰塵的舊方桌,歪斜的條凳,牆角堆放的農具,還有……祖父那張掛著藍布蚊帳的老式木床。

目光觸及那張床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猛地衝上鼻腔。他記得小時候,多少個夏夜,他就是在祖父這張床上,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蟲鳴,伴著若有似無的茶香入睡。祖父蒲扇搖出的微風,是他童年最安穩的搖籃曲。

一股莫名的力量驅使著他。林默用儘全身力氣,撐著冰涼的門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雙腿針刺般的麻癢讓他幾乎再次跌倒,他扶住牆壁,大口喘息著,一步一步,踉蹌地走向那張承載著無數溫暖記憶的木床。

床尾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個深褐色的老茶箱。那是祖父的寶貝,用上好的香樟木打造,據說還是太爺爺傳下來的。箱體早已被歲月摩挲得油亮,邊角處包著磨損的銅皮,散發著一股混合了樟腦、陳茶和舊木頭的獨特氣味。

林默在床沿坐下,手指顫抖著撫過茶箱冰涼的銅鎖扣。他記得祖父總愛坐在這裡,慢悠悠地打開箱子,取出一小包珍藏的好茶,或是幾件擦拭得鋥亮的茶具。箱子裡,仿佛藏著另一個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心情,輕輕撥開了鎖扣。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哢噠”輕響,箱蓋緩緩掀開。

一股更濃鬱的、沉澱了數十年的茶香撲麵而來,瞬間包裹了他。這香氣不同於新茶的清冽,它更醇厚,更綿長,帶著時光的包漿,像一雙溫暖而滄桑的手,輕輕拂過他緊繃的神經。

箱子裡整齊地擺放著祖父的“家當”。幾套大小不一的紫砂壺,用柔軟的棉布仔細包裹著;幾個青花瓷茶葉罐,罐口用蠟密封;幾本線裝的老書,書頁泛黃卷邊;還有一些零散的茶則、茶針、茶巾……每一件都擺放得一絲不苟,仿佛主人隻是暫時離開,隨時會回來將它們取出使用。

林默的目光落在一個用深藍色土布包裹的小包上。他認得這個包裹。小時候,他總好奇裡麵是什麼,祖父卻從不打開,隻是笑著說:“等你長大了,能靜下心來品茶了,再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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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解開布包上的結。裡麵是一把小小的紫砂壺,壺身圓潤可愛,壺嘴卻缺了一個小小的角。林默的心猛地一顫。他記起來了!這是他七歲那年,偷偷溜進祖父房間,想學大人泡茶,結果手一滑,把這把祖父最心愛的小壺摔在了地上。他當時嚇得哇哇大哭,以為祖父會狠狠責罵他。可祖父隻是默默撿起碎片,摸了摸他的頭,說:“壺破了可以補,人摔倒了,能自己爬起來就好。”後來,祖父用糯米和蛋清,笨拙地把壺嘴粘了回去,雖然留下了明顯的疤痕,卻一直珍藏著。

指尖撫過那道粗糙的粘合痕跡,林默的視線再次模糊。祖父的寬容和慈愛,此刻像滾燙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生疼。他辜負了這份愛。他回來,竟是要親手毀掉祖父守護了一輩子的東西。

愧疚和痛苦像潮水般再次湧來,幾乎將他淹沒。他猛地合上布包,仿佛那小小的紫砂壺也在無聲地譴責他。他慌亂地將布包放回原處,手指無意中碰到了茶箱最底層的木板。

指尖傳來的觸感有些異樣。那塊木板似乎比周圍的略高一點,邊緣有一條極其細微的縫隙。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湊近仔細查看,借著月光,發現那縫隙並非自然磨損,倒像是……刻意留出的痕跡。

他屏住呼吸,用指甲沿著縫隙小心地摳弄。木板微微鬆動了一下!他心頭狂跳,更加用力地嘗試。終於,“哢”一聲輕響,一塊大約巴掌大小、薄薄的木板被他撬了起來。

木板下,是一個淺淺的暗格。

暗格裡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一本用深藍色粗布仔細包裹著的冊子。布麵已經褪色發白,邊緣磨損得厲害。林默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顫抖著雙手,一層層揭開那層粗布。

一本硬殼筆記本顯露出來。封麵是深褐色的硬紙板,沒有任何花紋,隻在右下角用毛筆寫著兩個遒勁有力的小字:“林正”。那是祖父的名字。

一本日記?祖父的日記?

林默從未聽祖父提起過他有寫日記的習慣。他小心翼翼地翻開封麵。內頁是泛黃的毛邊紙,紙張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掉。墨跡是那種老式的藍黑墨水,字跡正是祖父特有的、帶著舊時文人風骨的楷書,工整而有力。

開篇的日期是民國三十一年,冬月初七。

“今日大雪封山,茶園儘白。倭寇肆虐,縣城已陷,槍炮聲隱隱可聞。村中人心惶惶,族長公召集族老商議,決意接納逃難鄉鄰。茶園深處地勢隱蔽,又有天然岩洞數處,可暫避兵禍。吾家老屋,亦收容婦孺七口。雖米糧緊張,然人命關天,豈能坐視?唯願此劫早日過去,山河無恙。”

林默的呼吸驟然屏住。抗戰時期?避難所?他從未聽祖父詳細說起過那段烽火歲月,隻知道祖父年輕時經曆過戰亂。他急切地翻過幾頁。

“三月初三,晴。開春了,茶樹冒了新芽。避難於此的鄉親已逾百人,糧食愈發艱難。幸得茶園庇護,采些嫩芽,配上野菜、葛根,勉強果腹。王裁縫家的小女兒病重,高熱不退,無藥可醫。吾憶起古方,以陳年老茶配金銀花、薄荷煎水,幸得退熱。茶之一物,不僅解渴怡情,竟亦可救命。此乃天不亡我族類乎?”

字裡行間,是祖父在絕境中的堅韌與擔當。茶園,這片土地,在戰火紛飛的年代,竟成了庇護一方生靈的諾亞方舟。林默的手指微微顫抖,繼續往下讀。

“八月初九,雨。噩耗傳來,族兄林遠,於省城求學,參加學生救國運動,不幸被捕,慘遭殺害。遠兄素有報國之誌,常與吾書信往來,痛斥倭寇暴行,暢言救國之道。其言猶在耳,其人已長逝!悲憤難抑,獨坐歪脖子樹下至天明。遠兄,茶園猶在,青山猶在,吾輩未敢忘國仇家恨!”

歪脖子樹!林默的心猛地一揪。他無數次在那棵樹下玩耍、乘涼,聽祖父講故事,和蘇雨晴分享秘密……他從未想過,在更早的歲月裡,祖父也曾在那棵樹下,為家國之痛徹夜難眠。那棵樹,不僅見證了他的懵懂情愫,更承載著祖父那一代人的血淚與悲憤。

他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日記記錄了抗戰勝利的狂喜,記錄了建國初期的百廢待興,也記錄了隨後而來的時代變遷。

“庚子年,春分。上麵派了工作組下來,說要搞合作化。茶園收歸集體所有。族中老人多有疑慮,吾雖不舍祖產,然識得大體。國家初定,百業待舉,集中力量辦大事,此乃正道。況茶園本為族產,今為集體所有,亦是造福鄉裡。吾被推為第一任生產隊長,責任重大,當竭儘全力,不負眾望。”

“丙午年,夏至。運動風起雲湧,口號震天。有人指責茶園是‘封建殘餘’、‘小資情調’,欲毀之而後快。吾據理力爭,言茶園乃集體財產,亦是村民生計所係,更是抗戰時期庇護鄉親之所,毀之天理不容!幸得老支書根生伯暗中支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茶園方得保全。然茶事凋零,人心惶惶,可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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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生伯!林默想起白天在門外,那位頭發花白、拄著竹杖的老支書。原來在祖父那個動蕩的年代,他們就已經是並肩守護這片土地的戰友了。

日記的墨跡越來越新,記錄的事情也越來越近。林默看到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實行後,茶園重新煥發生機,看到了祖父將茶箱裡珍藏的製茶技藝重新拾起,傳授給鄉親們,也看到了父親離鄉進城工作,自己出生、成長的點點滴滴……

直到他翻到日記的最後幾頁。日期停留在十五年前,他離開家鄉去上大學的那年秋天。

“癸未年,秋分。默兒今日啟程赴省城求學。雛鷹展翅,當搏擊長空,祖父心甚慰。然臨行前,默兒於歪脖子樹下,與雨晴那丫頭……唉,少年心性,情竇初開。雨晴是個好孩子,心性純良,於茶道頗有天分。默兒此去,前程遠大,恐難再歸。隻盼他莫要忘了這茶園,莫要忘了根在何處。茶園之於吾,非止產業,實乃一生之寄托,家族之記憶,更是……一段塵封往事的見證。吾所守護者,又豈止是這幾壟茶樹?”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祖父似乎話裡有話。“一段塵封往事的見證”?“守護的豈止是茶樹”?他急切地往下翻,想找到更明確的線索。

下一頁的日期是幾天後。

“今日整理舊物,於箱底複見‘她’之書信。字跡娟秀,墨痕猶新,恍如昨日。‘梅’,一彆經年,音訊全無。戰火無情,拆散多少有情人。吾遵汝囑托,守護茶園,守護此地,亦守護汝托付之秘密,未曾有負。然心中塊壘,積鬱多年,唯對茶傾訴。茶園無恙,青山依舊,汝……可還安好?”

“梅”?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祖父日記裡這個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的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她是誰?祖父信中提到的“她”?那段“塵封的往事”?那個需要祖父用一生去守護的“秘密”?

他猛地將日記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沒有文字,隻夾著一張對折的、已經發黃變脆的信紙。林默的心跳如雷,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展開了那張脆弱的信紙。

月光下,幾行清麗娟秀的毛筆小楷映入眼簾:

“正哥:見字如晤。時局危殆,此去一彆,恐成永訣。萬般不舍,唯念茶園深處,你我埋藏之物。此物關乎重大,切切不可示人。茶園乃你我心血,亦是守護之屏障。望君珍重,守園如守心。若他日山河光複,或有重逢之期。若不能……茶園在,便如我在。珍重!梅民國三十三年冬月廿二”

信紙的右下角,沒有署名,隻畫著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梅花。

林默的血液似乎瞬間凝固了。他死死盯著那朵梅花,又猛地抬頭看向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沉默的、蒼翠的茶園。

祖父守護了一輩子的,不僅僅是一片茶園,一段家族記憶,更是一個在戰火紛飛年代埋下的、關乎重大、連名字都不能留下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就藏在這片茶園的深處!

第六章真相浮現

月光下的茶園像一片凝固的墨綠色海洋,每一壟茶樹都在寂靜中投下濃重的陰影。林默攥著那張薄脆的信紙,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信紙上娟秀的字跡和那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視網膜上。“關乎重大……守園如守心……茶園在,便如我在……”祖父低沉而堅定的聲音仿佛穿透了十五年的時光,在他耳邊轟然回響。

他猛地衝出老屋,甚至顧不上關上門。冰冷的夜風灌進他敞開的衣領,卻絲毫無法冷卻他胸腔裡燃燒的火焰。腳下是熟悉又陌生的田埂,泥土的濕氣透過鞋底傳來。他幾乎是憑著一種本能,朝著茶園深處那棵歪脖子老茶樹的方向狂奔而去。祖父的日記裡提到過它,那是他悼念族兄林遠的地方,也是他與“梅”可能留下共同印記的地方!

月光被濃密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心臟在肋骨下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膛。茶園深處,黑暗更加粘稠,隻有蟲鳴在四周織成一張細密的網。他衝到歪脖子樹下,粗糲的樹皮在月光下泛著灰白的光。他繞著樹乾,像一頭焦躁的困獸,手指瘋狂地摸索著每一寸樹皮,每一塊裸露的樹根,試圖找到任何人工開鑿的痕跡、任何可能藏匿秘密的縫隙。

“在哪裡?到底埋在哪裡?”他低聲嘶吼,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和苔蘚。祖父用一生守護的秘密,一個在戰火中埋下、連名字都不能留下的“關乎重大”之物!它可能是什麼?文件?信物?還是……更難以想象的東西?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竄起一股寒意,但探尋的欲望卻更加熾烈。他跪在樹下,雙手插入冰冷的泥土,不顧一切地挖掘起來。泥土的腥氣混合著茶樹根莖特有的苦澀氣息,直衝鼻腔。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一塊異常堅硬的石塊,心頭狂跳之際,一陣刺目的白光猛地撕裂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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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被晃得眼前一花,下意識抬手遮擋。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兩道雪亮的車燈如同怪獸的眼睛,穿透茶園的靜謐,直直地照射在他身上。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像一頭不速之客,蠻橫地碾過田埂,停在了歪脖子樹不遠處。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皮鞋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身後跟著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年輕人。

“林經理?”中年男人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這麼晚了還在工作?真是敬業。我是宏遠地產的趙啟明,王總應該跟您提過。”他伸出手,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林默沾滿泥土的雙手和膝蓋,以及他身後那片剛被翻動過的土地。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宏遠地產,正是這次收購計劃的主要推手,實力雄厚,手段向來以高效或者說強硬)著稱。他沒想到對方會在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出現。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和被打斷的惱怒,緩緩站起身,沒有去握那隻手,隻是冷冷地看著對方:“趙總?深夜造訪,有何貴乾?”

趙啟明似乎並不介意林默的冷淡,自然地收回手,臉上的笑容不變:“林經理快人快語。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們宏遠集團對貴村這片茶園,以及周邊地塊,非常感興趣。王總那邊的前期溝通,想必您也清楚。不過,”他話鋒一轉,從身後年輕人手中接過一份文件,“我們集團高層經過重新評估,認為之前給出的條件,可能未能充分體現這塊土地的價值,以及……林經理您在其中可能發揮的關鍵作用。”

他翻開文件,借著車燈的光,將其中一頁展示給林默。上麵是一串令人咋舌的數字。“這是我們重新擬定的收購補償方案,針對茶園部分,補償金在原有基礎上翻倍。並且,”趙啟明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我們了解到林經理是林正老先生的後人,對這片茶園感情深厚。集團願意額外提供一份‘文化保留基金’,由您全權負責,用於在未來的開發項目中,設立一個‘林氏茶園文化紀念館’,甚至可以在核心區域象征性地保留一小片‘景觀茶園’,以紀念您祖父的貢獻。當然,紀念館的設計和運營,您擁有主導權。”

翻倍的補償金!文化紀念館!主導權!這幾個詞像重錘一樣砸在林默心上。這條件優厚得近乎夢幻,遠遠超出了行業慣例,也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評估預期。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村民能拿到遠超想象的補償,意味著祖父的名字和茶園的記憶將以一種體麵的方式留存,也意味著他作為項目負責人,將立下大功,職業生涯再上台階。而代價……隻是讓出這片土地的實際控製權。

林默的呼吸變得粗重。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腳下剛被翻動的泥土,又看了看趙啟明手中那紙散發著誘惑光芒的文件。祖父日記裡那些在戰火中庇護鄉親的畫麵,根生伯渾濁的淚眼,蘇雨晴失望的眼神,還有信紙上那朵小小的梅花……這些影像在他腦中激烈地衝撞。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趙總……這個條件,我需要時間考慮,也需要和村民代表商議。”

“當然,當然!”趙啟明爽快地合上文件,遞給林默,“這份草案您先過目。不過,林經理,商機瞬息萬變,集團對這個項目誌在必得,投入了巨大資源。我們希望,最遲後天能得到您明確的答複。畢竟,”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目光再次掃過歪脖子樹下的泥土,“拖得太久,對大家都沒好處。您說呢?”

黑色的轎車如來時一般突兀地駛離,刺目的尾燈很快消失在茶園的黑暗中,隻留下引擎的餘音和更加沉重的寂靜。林默獨自站在歪脖子樹下,手裡捏著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草案。月光重新灑落,照亮他臉上交織的掙紮與茫然。

他沒有繼續挖掘,而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老屋。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他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無力。他展開那份草案,在昏黃的燈光下逐字逐句地閱讀。宏遠的計劃詳儘而“完美”,補償方案確實無可挑剔,文化紀念館的設想甚至透著一絲“人文關懷”。但當他翻到附件中關於整體項目規劃的簡要示意圖時,瞳孔驟然收縮。

示意圖上,被收購的廣闊地塊被清晰地劃分。茶園的位置,被標注為“b區”,而緊鄰著規劃中的“b區”——也就是現在茶園的位置——是一片更大的、用醒目的紅色標記的區域,旁邊的小字標注著:“預留發展用地化工園區配套)”。

化工園區配套!

王總之前的含糊其辭,根生伯隱約的擔憂,在這一刻得到了冰冷的印證。所謂的“開發”,遠不止是建住宅或商業區那麼簡單!宏遠看中的是這塊地未來的巨大潛力,而茶園,恰恰擋在了他們規劃的核心工業區邊緣!所謂的“文化保留”,不過是包裹在糖衣下的毒藥,是給這塊即將被工業洪流吞噬的土地,貼上一張廉價的紀念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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