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著走著,便來到了南市街口,王之開守在雜貨店門口。倆手揣在袖子裡跟街坊閒聊。
“王大人,您聽得信兒準嗎?”
“我騙你們這些窮鬼作甚。本大人年前一直忙著清查民教,沒少往府衙跑。去兵部衙門問校場民校何時開門的時候,人家兵部的大人說了,今年開始,守備軍開始從民間擴招,但是選拔機製則更嚴苛。一般人怕是難當,除了那些資質上佳的年輕人,怕是都選不上了。再想塞錢進去,門兒都沒有。”
“霍哦!那我家臭小子可就有了去處了。挺大歲數,沒個正經營生。讓他去碰碰運氣。”
另外一個街坊好奇地問,“王大人,城防營編製就那麼多人?擴招……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虛呢?”
王之開一撇嘴,“你們這幫沒見識的。不知道吧。羅懷大將軍親自上書,要進行軍改。裁撤士人藩軍。北方作戰之時,各軍部協調起來困難重重,必須進行整改。”
“嗨嗨嗨……我就說,你是聽風就是雨。藩軍整改?那士人豪族能乾麼?”
另外一個街坊卻皺眉,“應該會。”
“嗯?”
王之開笑嘻嘻地點點頭,“看,還是咱們縣學的先生有見識。”
那個皺眉的街坊拱拱手,“王大人過獎了。”
“趙先生,你解釋解釋唄。”
趙先生嗬嗬一笑,一抬頭,竟然看到周圍圍著一大群人等著聽他解釋。“那趙某就獻醜了。當今羅朝有兩難,缺錢,缺人。這不止是朝廷之難,亦是世家之難。北方一役,南方調兵遣將,傷亡慘重。與妖邪鬥爭,幾乎拿出了羅朝的家底。老兵傷亡太多,新兵作訓還不合格。不止是官軍麵臨兵員良莠不齊,世家私軍同樣麵對此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裁撤藩軍。”
趙先生說到這裡咳嗽一下,“咱們羅朝部隊,都是以一股精銳驍騎營開始配隊,步卒兩千為前鋒,輜重部隊三千,斥候五百,火器營兩所,木鳶部隊依情況而定。尋妖司和國神觀俗道亦是依情況參加。王大人,我說得對不對。”
王之開笑了聲,“暫時沒錯。”
趙先生點了下頭。“現在各層將領死傷慘重,指揮鏈斷了。所以最大的問題便是為將者不足。與妖邪鬥爭殘酷,將者死傷數量遠超於世俗戰爭。統禦部隊的人不夠,戰力便要打折扣。部隊就越發臃腫。人數多了,反而成了累贅。精簡人員,重新選拔。為上策。”
楊暮客在人群裡聽著,問季通,“侄兒覺著他說得怎麼樣?”
季通撇嘴,“也算沒錯。但見識短了點兒。羅朝重新選拔兵卒不是因為浮員臃腫。”
楊暮客好奇地問,“那是因為什麼?”
“靈炁變多了,部隊作戰形勢要發生變化。舊的士兵作訓方式已經改不過來,裁撤才是最好的辦法。”
楊暮客點點頭,季通的解釋比這趙先生好一些。
趙先生在人群中依舊說著,“咱們官軍,通常是由羅氏勳貴,良人,庶人,依序構成。而其中良人為最多數。良人的軍餉是庶人的五倍。若軍隊依舊保持著良人占絕大多數,其一是人員不能選拔出最好的。其二便是軍費財政壓力太大。從庶人之中擴大選拔,能精簡軍費,這便是其中關鍵。官軍拿不出多餘的錢來養兵,同樣,士人豪族也缺錢。若是有豪族,以為自己富庶不進行裁撤減員,那便是眾矢之的……嗬嗬嗬……接下來,我也不敢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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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開拍拍手,“趙先生講得好!”
周圍的人群都啪嘰啪嘰地給趙先生鼓掌。
王之開朗聲道,“咱們南市都是開門做生意做買賣的人,如今官家裁撤部隊。不知多少人要丟了飯碗。他們要重新回家耕地,亦或者去做商戶,這都是買賣啊。在場諸位若是有了好點子,莫要忘了我王之開,若是缺錢,儘管來找我。咱們一同發家致富。”
楊暮客三人沒等南市門口人群散去,便往集市裡頭走。
集市裡人群摩肩擦踵,賣什麼的都有。天南海北帶進來的山貨海貨。粗布衣裳,零嘴吃食,調味香料,棺材紙錢,可謂是應有儘有。
一個集市的監管抓住了一個小偷,在眾人起哄聲中拉到了集市的小衙門裡去。
一個女子不小心撞到了楊暮客,捂著嘴偷笑連聲抱歉。
“濕你母,你買不買?不買就讓開。”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楊暮客小心翼翼地躲開,季通見機上前擋在楊暮客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三人來到了一個賣蒸糕的攤位前,“幾位走餓了嗎?來買一塊嘗嘗?”
楊暮客點頭。
春風在楊暮客身側問,“怎麼賣的?”
“三文錢一塊。您仨人吃半塊就足夠。”
楊暮客瞪大眼珠子,這麼便宜?
春風上前,“給我切半塊。這是兩文錢。”
“好嘞。”
買了蒸糕,楊暮客戴著鬥笠吃起來。倆人把他夾著,生怕彆人碰著自家少爺。
季通小聲說,“這些小攤販就是心眼兒多。”
楊暮客嗯地疑問一聲,“為何此說?”
季通嘿了聲,擦擦嘴邊上的渣子,“他故意就是要賣半塊,這樣他就多賺了五厘。集市這麼擠,甚少有人計較這五厘,剩下找錢的功夫繼續往前逛。半塊糕他賺五厘,那一鍋,他就要多賺了十文錢。”
楊暮客若有所思點點頭,“這也是智慧。”
季通不屑地說,“與偷何異?”
前方不遠處場地空了出來,鑼鼓喧天,幾個跳儺舞的給新店開張慶賀。楊暮客看著那些人若有所思。
回到了洽泠書院,小樓讓楊暮客好好洗洗,換一件衣服。
待蔡鹮幫他拾掇好,已經是午飯時候。
小樓在桌上說,“該走了。江堤那邊已經完全進入正軌。你出門一趟,工部的人便來了。你出去可是好時候,不用和這些官油子打交道。”
“姐姐這話說得。前些日子還誇工部儘是做事的人。如今又罵上了。”
小樓哼了一聲,“做事的都去江堤上邊了,如今接洽的人可不都是官油子了。”
楊暮客嘿嘿一笑,“也算是物儘其用嘛。”
“你有心情說笑了?”
“好多了。”
“那就更要走了。如今新皇登基大典也看了,工部的事兒也處置了。來這羅朝,本來存了消遣的心思。你卻總是給我找事兒做。錢一分沒掙到,結交了一些這一生再見不著的人。無趣。”
楊暮客歎息一聲,“咱們太心善了。弟弟說日後要輕簡出行,隱姓埋名。但也不能這麼高高在上,今日見識一番集市場麵。多謝小心眼兒才好。”
“你不是說貪小便宜吃大虧麼?”
“世上人大多如此。吃虧便吃虧。他們吃的,我還吃不得?”
噗嗤。小樓輕輕一笑。
楊暮客恍然想起來本家楊朱的一個說法。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這句話卻貼合了他當下心境。管球,事兒多。
半空裡,金鵬將最後一個天妖骨丟進洞天。
費麟從神國起身飛出,半空虛影對金鵬說,“祭酒功德圓滿,可喜可賀。”
金鵬名叫一聲,飛向雲端,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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