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暮客回到了營地,沒再跟向連天說什麼。
吃完了飯,練了會兒字。
季通憨笑著回來,跟楊暮客彙報說等下午去向連天屋裡喝酒,他要當麵答謝少爺。
楊暮客點個頭應下來。
字寫完了,讓蔡鹮交給小樓去檢查。得了小樓應允,楊暮客才得解放下車。
暖陽照在身上,抬頭看著藍天。不遠處樓裡能看見那個憨厚的男子正忙活著洗臘肉。
楊暮客不禁反思到,他是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青姑娘的倩影還依稀記得,但不曾痛過。即便後來在企仝真人洞天再遇見,也沒什麼感覺了。好似前世讀書一般,那些情啊愛啊,總不甚明白。彆人說寶玉和黛玉,他卻隻瞧見了賈母和劉姥姥。他覺著這是書裡最帶勁兒的一段文章了。
記得他年幼,讀高中的時候比同學都矮了一頭。他走讀,幾個玩得好的卻都住宿舍。宿舍裡的那些耍派頭的就喜歡讓他幫忙買東西。彆人欺負他年紀小,他也不在意。不就是跑跑腿,沒什麼。一個愛打球的喜歡上了一個其他班的女生。就讓他幫忙買禮物,送情書。後來他高二就考走了,也再沒跟那些人見過。有聽聞,那愛打球的曾要死要活,喝了耗子藥,救回來了,但也胖了,再打不了球。
猶記得那些深陷情網的人喜歡說,這世上再沒這樣的了。這樣的,是哪一般,哪一樣?楊暮客滿心不解。哪怕他遇見了青姑娘,卻也隻覺著是一時衝動。過後想想,不敢言情深。
回到帳篷裡,從行囊掏出一本書,躺在睡袋上翻了幾頁。季通便笑嗬嗬地過來請他。
“少爺。那姓向的準備好了酒菜,請您過去呢。”
嗯。楊暮客點頭,放下書隨季通過去。
倆人登上小樓。向連天就在門口候著,“大可道長,季壯士。裡麵請。”
季通一旁說,“小的跟他介紹了咱們的身份。”
楊暮客點頭。
進了屋裡,厚厚的簾子都卷起來。一個糙漢子單獨住在這,屋裡乾淨整潔,由此也能看出這向連天是一個自律之人。楊暮客言說他不飲酒,由季通與主家陪飲。於是乎季通也落座一同用餐。
酒過三巡,向連天借著酒勁說了一句,“道長當世奇人也,不知可否指點一下鄙人。”
“如何指點?”
向連天麵色坨紅,憋了一會兒說,“我於此地三年,該做什麼。如何能離開此地後飛黃騰達。”
楊暮客搖搖頭,“我也不知。論年歲,輪不到我指點你。論見識,咱們非是同類人。或許隻能說一句,你原來如何想,那便之後如何做。彆對不住自己過往便好。”
向連天低頭沉思許久,“道長所言極是……向某明白了。”
季通一旁嘿嘿笑著指著桌上,“你那傳音的玉鑒都擺放落灰了,多久沒與外頭聯係了?怕是家裡人都忘了你還活著呢。過年也不傳個消息回家。”
楊暮客隨著季通手指看去,那奇形怪狀的玉鑒下頭有個匣子,這東西他是頭一回見。好奇地問了一嘴,“傳音玉鑒?”
季通點頭,“少爺不知道吧。這東西寫一張條子放在匣子裡,便能千裡之外跟人說話呢。”
向連天也瞥了一眼玉鑒,“那東西挺貴的,能不用就不用。”
楊暮客起身向著桌子走去,臨近打量了下。這東西當真奇巧精致,玉鑒周圍陰刻著九宮八卦天乾地支。玉匣明顯是許多玉片拚合而成。每一片玉都有符篆,粘合在一起後,隻能看見最外的兩個玉片篆文,陽為木,陰為震。
玉匣上還有一個凹槽,裡麵安置著儲存靈炁的玉石。但方位沒擺對。
向連天說,“與家中人聯係並未斷過,都是用紙鳶。這等金貴物品,消耗了玉石之後,要花錢重新買來補充。若是與家中聯係,司內不準報銷。”
楊暮客盯著那玉匣點了點頭,“此物確實精致。這樣的物件你們邊疆值守都有配備麼?”
“有。若遇見了處置不了的邪祟,可以直接啟動,聯係總司。”
楊暮客點點頭,“明白了。你心情好多了麼?”
向連天笑了聲,卻沒說話。
楊暮客與季通離開木樓,玉香做得飯菜更香,楊暮客食指大動,又去車中吃了一頓。吃完了飯,楊暮客招呼蔡鹮幫他刮刮臉,整理一下儀容和行頭。
收拾完了以後,向連天還在樓裡呼呼大睡,楊暮客敲門把他鬨醒。
“大可道長,還有什麼事兒麼?”
“貧道要借用一下你那傳音寶鑒。”
額。向連天愣了一下。
楊暮客笑道,“貧道不用匣子上的玉石,貧道用自己的。”說著楊暮客從懷裡掏出來一塊玉佩。正是天地文書所化。
“那好。您用。”
楊暮客來至桌前,手掐避塵術,一陣清風吹過,灰塵儘數吹到窗外。他撩起衣擺落座,指尖點禦物之法將那玉石挪出玉匣,把玉佩放上去。
一段信息傳入楊暮客的腦海。
“可納入駁接端口,用戶紫明是否開始駁接。”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是。”
就在楊暮客猶疑著要如何連接與羅懷聯係之時,新的信息傳入腦海。
“成功與國神神國進行駁接,成功與人道炁網進行駁接。”
一時間,整個羅朝的傳音寶鑒儘數打開。
整個羅朝運轉卡在了這一刻。
楊暮客低頭還在思考,抬頭一看,寶鑒上寫著四個字。
“全境聯通。”
這四個字漸漸淡化,楊暮客看到光華從寶鑒中投射出來。費麟站在一旁笑得和善,靜靜看他。而後是企仝真人洞天的鐘聲傳來,企仝真人匆匆忙忙坐到椅子裡,也被投影到了屋中一角。
繼而那寶鑒投影分出了許多方格,格子裡許多身著官衣之人,許多陰司城隍和判官也都等著他發言。
楊暮客眨眨眼,他腦海一片空白。像是一個木偶一般緩緩動了動脖子,看了看四周。
向連天像是被冰封了一樣,伸手做出要開口說話的姿勢。
麵對著這麼多人,要說什麼?他本想聯係一下羅懷,嘗試一下這玩意能不能用道術,卻不成想闖了禍。苦笑一聲……謹言慎行!謹言慎行!怎麼又這般草率!
楊暮客默默地從椅子裡站起來,手掐子午訣輕輕揖禮。
“貧道紫明,此廂有禮了。”
神國和陰司沒人應聲,都隻想聽聽這道士到底要說什麼,弄出了這麼大的陣仗。
而凡俗更不可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們陷入了呆滯。官府的玉鑒突兀地被打開,出現了這個道士的樣貌。有認識他的,有不認識他的。
這些官邸中人並不知,整個羅朝的傳信係統都被楊暮客占據了。但尋妖司的人知道。尋妖司總司即刻操控中樞,在內部聯網之中通報,不準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