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落在季通臉上,像是審訊案犯用的一盞強光燈。
雨線將世界隔絕開來。
晃得睜不開眼的季通咽了一口唾沫,“少爺?您看見什麼了?”
楊暮客散去法力,神光消失後露出凶狠的眼神。他齜著一口白牙,掐了一個避水訣。雨簾避開他的身體,隻見楊暮客身上蒸汽騰騰,衣裳乾了。抖了抖衣袖,輕聲說,“你沒往前走?”
季通嗬嗬一笑,“小的謹慎了些,走得慢點兒。”
楊暮客輕輕敲敲車門框,“裡麵怎麼樣?”
玉香趕忙裡頭應聲,“少爺撞見邪祟了麼?”
怎地都在問我?楊暮客瞬間麵目猙獰,假的,都是假的。但是一劍戳過去,能解決問題麼?他心中猶疑著。
玉香撩開了門簾,“這偷天換日之陣,是汲取大日陽氣的陣法。定然有一個修為高深者占據了此地。”
楊暮客端坐麵色凝重地點頭,“你說的對。這樣的天象異變,定然非小妖為之。可是理由呢?荒山野嶺,國與國交界之地,中州又一度斷絕靈韻。隻取大日精華,攝走陽氣,留下一片晦暗之地。毫無理由……”
楊暮客從袖子裡掏出一張保安符,啪地貼在玉香腦門上。
玉香把保安符拿下來,“道爺貼我頭上作甚?”
“幫你保平安。”
玉香竊笑,“您若是心生畏懼,就進屋裡來。婢子替您外頭看路。”
楊暮客順著門簾縫隙往屋裡看去,裡頭小樓姐謹慎地蹲在臥榻旁的矮箱裡。蔡鹮則抱著被子躲在一角。書桌上乾乾淨淨。
楊暮客打量了下邊上的季通,季通麵色青白,這黝黑的漢子怎麼在微弱的光下變白了?他側頭對玉香說,“拿著符紙進裡頭,暫且還用不上你。”
“是。”玉香應聲放下車門簾,回到了車廂裡。
楊暮客對季通說,“你淋了雨,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季通輕輕搖頭。
楊暮客下令,“巧緣,慢慢往前走。我說停就停。”
馬兒抬起蹄子一步步地拉車。在雨中像是定格動畫一般。
楊暮客以季通命盤掐算。甲午年開年廿六,爐中火。天地為盤,四象方位落地,觀乾坤逆位。得卦,季通已死。
“你當真沒看見什麼詭異之事?”
季通嘿嘿笑著,“小的能看見什麼?小的如今隻是通了陰陽之感,也沒有靈視開天眼的本事。”
楊暮客點頭,“所以,你不是季通。”他又對著車廂裡的三人說,“你們也不是貧道的婢子和姐姐。”
巧緣邁出的蹄子停在了水花之上,時光被楊暮客的言語鎖住了。
季通歪著脖子看楊暮客,“少爺昏了頭麼?”
“不不不不……”楊暮客連忙一口否定,“你們……都是貧道的幻覺。”
季通趕忙問,“您方才說,這條路是時光之路。難不成我們走到時光岔路上,您估算錯了?”
楊暮客啪地一拍手,“果然是幻覺。那時光之路,是貧道胡謅的……貧道不知該叫這條路是什麼,隨口安了一個名字。貧道也不知你們是誰。但你們若把貧道安好地送回去。貧道不與你們計較。”
本來黑色的世界開始褪色,發灰,發白。季通保持提問的姿勢不動,而車廂裡沒有一點兒聲音。
楊暮客撩開車門簾看了眼裡頭,果然,蔡鹮蹲著的位置變成了臥榻的角落。小樓蹲著的矮箱掛在車廂的棚頂上。玉香則躺在茶壺上一動不動。
楊暮客靜靜地放下車門簾。努力地回想方才所聞所見。
千年前運送元磁火器,大暑將至。此事當與今日時隔兩千年有餘。
他們靠著的那些腐朽馬車很眼熟,楊暮客記起他曾見過其中一架車的車轅。正是遇見山魅所乘。
由此推斷。此路當是依五行相生而成,金水木火之序。若往前走,於此乾坤逆轉之地,定然越陷越深。
楊暮客跳車落地,運轉束土強身法。無腳踏實地之感。被人勾魂了不成?身上沒了功德,踐行功德章沒用了。好似他當真沒有應對之法。
“敕令,上清。”楊暮客掐三清訣貼在自己的額頭上。
嘶,好冷。
穿著單薄道袍的楊暮客站在風雪之中,眉毛變成了白色,睫毛上掛著冰晶。
一隻白鹿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你是誰?”
白鹿並未理會楊暮客轉過了身,後股絢麗繽紛。
楊暮客瞪大了眼珠,九色鹿?這形象與他前世看得動畫片幾乎一模一樣。冒著風雪向前,距離白鹿越來越近。終於看清了白鹿的樣子。鹿有四角,臀有九彩。神獸有名,名曰夫諸。
楊暮客靠近了鹿問它,“你身為神獸,不會說話麼?”
白鹿繼續領著他往前走,走到了虛空之上,才看見頭頂的地麵。
原來,雪是從下往上飄的。怪不得沒有腳踏實地之感。他隱約看到了地上有一駕馬車停著,一個身著紮甲的男人掙紮著向前,要開出一條路來。楊暮客心生警兆。卜算季通有殞命之危,並非虛假。若再往前,就要死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嘿!”楊暮客大喝了一聲。
大雪旋轉著變成了一個大喇叭,卷著那一聲呐喊飛向天空的地麵。季通動作停下,回頭看了看,玉香則拉起門簾喊了什麼,讓季通回去。
定睛仰望,雪路儘頭是一處斷崖,高低落差根本看不到底。
山底無數馬車堆疊在一起,被厚厚的積雪覆蓋。
白鹿一旁開口,聲音清亮,是一個溫柔的男子,“這裡是我的神國。”
“神國?”楊暮客好奇地看著夫諸。
“鹿朝鹿朝。見我本相,有何不妥?”
楊暮客兩手揣在袖子裡,看著大雪往上飄,“聽聞夫諸是水兆之獸。可這風雪嚴寒,怎地也不該是你夫諸神國。”
白鹿解釋道,“此地名為敖岸山。龍元龍裔入中州之地,曾為海淵。濟靈寒川漂離於北。後西耀靈州與中州之西相撞,生歸無山。自然也擠壓出了敖岸山脈。我父為麒麟,我母為傲岸夫諸女神。誕生之日,遭中州人道驅逐,於此落戶。後得香火,天庭敕封我為中州之北正神。”
“大神故意於此地攔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