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諸笑了聲,“你可以把這當成是一個試煉。你大言不慚,說警鐘,喪鐘。仿佛這天下沒人可治你。身為神聖,自然有責任教訓你。”
楊暮客聽了極不舒服,“難不成貧道言語幾句,便得罪了鹿朝神聖?”
“來。問你個問題。你以為天道宗治下,亙古不變。為何人道安於如此?殊不知,小國政令,不出三十年就有一變。但中州九朝,皇權穩固。”
“此為考校貧道?”
“是也。若你答錯,則不準入我鹿朝。另尋他路。”
楊暮客低頭沉思,腦海中不停地翻書。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翻爛了前世的書籍,而後一個小道士爬到青靈門的竹簡堆去翻找。
夫諸笑眯眯地等著楊暮客作答。好似不著急。但口中說了一句,“你若答慢了。兩個凡人就要凍死了。”
楊暮客依舊沒有倉促作答。
他之前總結過,羅氏皇權是羅朝人道血脈的基石。那冀朝呢?冀朝為何不變?當今冀朝聖人是一個背景單薄的聖人。說白了就是一個吉祥物,為何沒有其他貴族取而代之?
從西耀靈州來的時候,國祚可是能夠變更的。西岐國被滅了,周上國也在討伐北方。西岐國與南羅國本就是一家,甚至南羅國是至今真人硬生生造出來的王權。
中州也不是太平之地,冀朝北伐過羅朝,鹿朝也攻打過羅朝。但依舊讓羅朝續存下來。
這一定有一個重要的理由。
等等。至今造了一個王權……修士不可以乾預世俗人道……不論是至今,還是淨宗的虛蓮大君,都違反了天庭律法,但是沒被追責,反而有大功德。
越想越亂,楊暮客有些糊塗了。抬頭看著夫諸,抿嘴道,“皇權並非穩固……”
“哦?”
楊暮客謹慎地說著,“是神權穩固。非是皇權穩固。人道與神道,一體兩麵……因神道穩固,遂皇權穩固。”
夫諸搖了搖頭,“都說你紫明生而知之,原來也不過如此。眼界太小了。我問的是,人道為何安於如此。”
“嘖。您這不是詭辯麼?人道安穩,不就是因為神道乾預麼?您還沒說我答對還是答錯呢。”
夫諸吹了一口氣,將天上的風雪吹散,一條小路出現在山路旁,倒掛著的馬車緩緩向前。開始沿著山路往上走。
“此回試煉,本神給你評一個丙等。答非所問,是你在詭辯。”
楊暮客恭恭敬敬地作揖,“請大神解惑。”
夫諸帶著楊暮客往天上走,大雪搭成了一個甬道,他們在裡麵時上時下。“人道安於如此,因人數不足。”
楊暮客眨眨眼,就這麼簡單?因人口數量不足。與誰比較不足?與蝦比?與龍比?如此倒推,非是人口不足,而是修士不足……楊暮客腦子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天庭存在,皆是為了培育人類修士。
“想通了?”
楊暮客點點頭。
夫諸笑道,“人家企仝真人為了你們人道蟄伏數千年,你卻問她,想聽警鐘還是喪鐘。你這無禮家夥,怎就這麼惹人生氣。”
楊暮客看著往下走的雲梯,此時與地麵越來越近,不由問了句,“貧道敢問大神,為何要在此弄了一個偷天換日之陣。”
“吾為水兆之獸,守龍壺之口。中州為我麒麟牧守之地。我建那偷天換日之陣作甚?”
不等楊暮客再發問。
夫諸言道,“吾名費憫。尊費麟為祖。豈敢立大陣隔絕祖輩。麟種本性善良,獬豸之獸,曾為我門戶家臣。又豈會做出這等違逆天理之事?”
楊暮客悄悄打量了一下費憫,明明就是一頭鹿,剛剛還說自己是夫諸,當下怎地叫自己麒麟。也忒能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費憫看出來小道士心中所想,“麟獸本就是鹿獸祖靈。龍元有麟褪甲,自此有鹿,後而誕雄,自成一支。說遠了。若想知曉上古之事,自己翻書去。這大陣,乃是一隻鳥雀所為,原本無甚害處,老祖費麟又睡於歸無山,如今靈韻重歸。這裡才顯露異象。我聽從老祖之命,過來搭救。若是晚了,爾等都要陷入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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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暮客掃了一眼費憫,小瞧誰呢。師兄又豈能讓這種小地方困住。就曉得往自己臉上貼金。轉眼間,雲霧翻轉,落日餘暉。楊暮客站在山口,聽見後麵車轅碾在石路上咯吱咯吱響。
“少爺。您本事果然厲害,才往前走了幾步。就把大陣破開了。”
楊暮客回頭看馬車上笑嗬嗬的季通,歎了口氣,這憨貨差點死了都不知。他指著斷崖說道,“這下頭不知埋了多少馬車。有幾千年前鹿朝攻打羅朝運輸隊的,有行商的,就連咱們遇見的那個山魅,載著她的車隊也落了下去。”
季通好奇地問,“您咋知道的?”
“看見的唄。”
馬車路過山巔邊緣,碎石滾滾落下。雨水衝刷過的地方即刻卷起了泥石流。雨當真下過。
季通牽引馬車從楊暮客身旁路過。“少爺,快上車。啟程咯。”
楊暮客背著夕陽歎息一聲。雙手揣進袖子,瞳孔瞬間放大,保安符的位置是空的。楊暮客炸毛。束土強身法,足下生根,袖子裡掐武定乾坤變,開天眼。從背後抽出元明寶劍,沿著天眼金光向著山壁一劍劈出。
滂沱大雨瞬間淋下來。哪兒有什麼夕陽。哪兒有什麼山道。兩旁儘是參天巨樹。
“季通。”
“嗯?”前方穿著蓑衣拉車的季通腦袋伸出來。
“等等我。”
推理題,貧道並不擅長。但是一個丙等,也未免忒看不起人。靠著費憫接引走出去,那才是認了考校。若是憑自己破障。這丙等愛給誰給誰去,貧道不認。
破局之處,便在土上。
後知後覺,雖有作弊之嫌。但終究不是走神國之路。
楊暮客心裡清楚,費憫言語中不停地在提點他。第一句話,這裡是神國,此地名為敖岸山。
敖岸山是哪兒?定然不在此處。
這裡是羅朝與鹿朝交界之地,乃是狻猊繁衍生息之林。所以楊暮客所見的景色,都是龍壺之口的景色。茫茫大雪,是因為天地轉換。在龍壺之口的雪雲上,看陷入偷天換日之陣裡的馬車。當真奸猾。稍不注意,就被費憫糊弄。
入陣之處為土,土生金。出陣之處也定然為土。既然腳踩大地,何愁不能破陣?與其被評為丙等,楊暮客更願意欠費憫一個人情。
車行至密林之外,大雨小了。漸漸天氣晴朗,星空熠熠。停車過夜。
臨睡之前,楊暮客盯著車廂頂上看了許久,師兄為何沒有出言警醒。好生奇怪。
又走了幾日,一路都是光禿禿的荒山。好似因為那個偷天換日之陣,這裡生靈少得可憐。許是開春的原因,他們來到了一個大霧彌漫的山,而後能聽見隆隆的水聲。
季通循聲而去,不久後回來大喊大叫,“嚇死某家了。前頭有個斷崖,比前幾日遇見那個還高哩。下麵是一條大江,我好像看見一條龍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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