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暮客收功後呆坐許久。
他沒弄明白是怎回事兒。
這白啟君什麼意思?不追究什麼?
說實話,楊暮客覺著白啟君的話很感人。多偉大啊。要死了,也要給自己的子民安排好後路。
但能共情麼?不能。
楊暮客揉著下巴琢磨著白啟君言語所指。
就那麼呆坐了許久,像是一個石像一樣。
季通吆喝一聲,“少爺。睡覺咯。”
“知道了。”
既然想不出所以然,那便不想了。他鑽進睡袋裡睡覺。
不遠處的兩頭狻猊迎來了鹿朝國神觀遊神,對好詞後上前去請玉香。
陰風吹過,玉香的真靈從車廂裡飄出來。
遊神上前,“小神乃是鹿朝國神觀司夜遊神,請行走大人出示道牒。”
玉香不緊不慢地把道牒掏出來,遞給夜遊神。
夜遊神恭恭敬敬雙手接過,遊神翻翻道牒,“行走大人請隨我去就近陰司辦理入境手續。”
“好。”玉香應下後,與兩頭狻猊跟在遊神後麵飛向最近的城隍陰司。
城隍大人看到遊神和兩頭狻猊進了府衙,皺起眉頭。他傳音問遊神,“那一方地界要如何標識?”
遊神答他,“如實標記便是。”
“可……這是國神大人的意思麼?”
“是。”
“明白了。”
城隍招來判官,在文書上錄文。
甲午年初春,廿九。朱雀行宮祭酒座下行走來至峒森府陰司,於孽龍死地小圓口入境鹿朝。予以通行。
玉香收回道牒,笑道,“多謝城隍大人放行。我家主人和少爺不過郡丞,走鄉間小路。城隍大人不必擔憂我等擾亂俗世。”
“行走收回此話。祭酒大人和紫明上人怎會擾亂俗世。我等歡迎還來不及呢,貴方來我鹿朝是我等榮幸。”
“那便好。本行走不便久留,於此告彆。”
“行走大人慢走。”
玉香乘風歸去,那兩頭狻猊竟然留在了峒森府陰司。
如此又過了一夜。
楊暮客早早起床,等著天明望炁。往山口一看,兩頭狻猊不見了。一個背著小幡的遊神騎風而來,“紫明上人。小神來此告知上人,不日小圓口至峒森郡一路將有地動。波及範圍深廣,請上人行路小心。”
“唔,知道了。”楊暮客忍下嗬欠點點頭,“多謝神官大人前來報信。”
“那小神不打擾上人修行。”
“神官慢走。”
楊暮客踩著土台往高去,來到一株大樹頂上。站在樹尖凝望東方。
天眼開。
納大日初陽之炁入體,吐濁炁,煉無根水,周身纏繞。他麵色通紅,百彙蒸汽騰騰。無根水化作水汽從口鼻入,與陽氣調和。陰陽交泰。昨夜收入氣海的靈炁儘數轉化成法力,去虛化實。
大日初升,楊暮客披著金光掐巽字訣,禦風術,向著馬車的方向緩緩飄落。
蔡鹮抱著皮裘仰望著楊暮客。
“少爺就該這樣練功,飛起來真好看。”
楊暮客披上皮裘,“我這可不是飛,不過是踩著風借力。”
季通去湖邊上遊泳回來,嘶嘶哈哈地跑了一會兒。又在一旁哼哼哈嘿地打把勢。他聽見了蔡鹮所言,“鹮兒妹妹瞧瞧哥哥打拳好不好看。”
蔡鹮拉著楊暮客的胳膊做鬼臉,“醜死了!”
季通也不惱,大笑著打拳越發用勁兒。
而後蔡鹮讓楊暮客靠在馬車上,幫他刮臉梳頭,一身行頭收拾好了。又換了一身新衣裳。朱紅斜襟長袍,前襟後背萬壽紋黑線刺繡,袖口繡著雲紋。一雙黑布白底的翹頭靴。
“少爺可真好看。”
“手藝不錯,正合身。”
玉香一旁說,“穿好衣裳準備吃飯吧。咱們吃完飯就啟程。”
楊暮客鬆開領口的係扣,“今兒早上有遊神過來說,路上有地動。也沒說什麼時候。”
玉香把飯菜端進車廂裡,出來答他,“那您還不快點兒進去吃,一會兒地動山搖的,怕是吃慢了就吃不成了。路上找寬敞地方走。巧緣拉車你還怕它拉到溝裡不成?”
“嘖。我的意思是你就沒一點兒感應?”
玉香翻了個白眼,“婢子不會占卜。沒有預知之能。”
“行了。我進去吃飯。你倆也趕緊吃。”
沒多久,馬車上路。
季通坐在禦座上用綁繩把自己固定好,如此便是地動也不怕被甩出去。他還在座位上操控馬車底盤,將懸架調軟了些。
才走出山口沒多遠,外麵是起伏不斷的鬆林。高處的霧凇晶瑩閃爍,淡淡的雲霧繚繞在山頭。遠方似有紅霞,時不時有虹橋劃過天際。
轟隆隆,山頂上開始雪崩。
季通揚鞭,“駕!”
巧緣撒起歡地跑起來。
車轅滾滾,楊暮客掐禦風訣讓馬車始終處於順風。
玉香則端坐著,真靈化作騰雲之蛇,警惕著山間衝出來的靈獸。
馬車跑了半晌,來至了一片丘陵。再回頭望去,那一片小圓口的山林消失不見了。隱藏在一片大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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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頭狻猊蹲在山腰上,“恭送貴人離開。”
楊暮客幫小樓拉開窗簾,小樓笑著對著兩頭能開口人言的狻猊笑道,“二位免禮。有緣再見。”
才在丘陵之地走了沒多久,地麵再次輕輕搖晃。
這一回土地綿軟,好似水麵一般。巧緣走路像是喝多了酒,有些跌跌撞撞。
季通趕忙拉緊了韁繩,讓巧緣靠在一處平地停下。
才停車不久,紙鳶撲啦啦地飛了進來。
這些紙鳶已經在周遭盤旋許久。
小樓打開信件,有些是已經寄出四五日的信。在那山裡,果然耽誤了許多事情。
其中有一封信是六日前齊嫃從鹿朝林辭口岸寄來的。齊嫃聽聞賈郡主要入境鹿朝,便在林辭口岸等著接待。
齊嫃便是過往經營走私糧食的鹿朝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