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龍趕日乾陽大陣化作一根光柱,把陰氣和濁炁燒得沸騰。
楊暮客坐在輦中隱隱聽見下麵有人哀嚎。
一直往天上飛,金龍和白龍漸漸放緩速度。他們這些龍種知曉輦中貴人吹不得罡風,開始繞著光柱往下飛。
這時楊暮客俯視向下,看清楚了那石潭洞窟。裡頭趴著一隻渾身腐爛的大鯢。
世人相傳,大鯢是窫窳之子。窫窳又是燭龍之子。後惹怒天宮神隻斬殺後被複活成了龍首貓身的怪物。
楊暮客指著大鯢說,“這下頭的也算是龍裔麼?”
金龍開口吐出碧水,碧水中金砂鋒銳,水刃將大鯢切成幾段後,開口道,“這算什麼龍裔。不覆鱗,不出水,無騰雲之能,無弄雨之力。與我等相較,他似如人比之狌狌。雜種不如也。”
楊暮客翹起大拇哥,“說得好。貧道也最煩這些墮入邪道的畜牲。”
白猖口吐冰風,落在洞中。本來有重新黏合趨勢的斷肢變成了紅白凍肉。
乾陽大陣的陽火向下蔓延,把大鯢燒得乾乾淨淨。
但那邪祟的幽魂仍然呼喚,“快來……快來……”
兩條黑龍口吐電光,將洞中一切都電成了齏粉。
重新落地後,楊暮客跳下金輦,“多謝諸位前來相助。敢問諸位姓名。”
金龍化作一個中年人,身著對襟盤扣長衫,一副書生模樣,“小龍乃是翅撩海衛海將軍,姓白,名敷。”
楊暮客抿嘴一笑,“你這名字,起得似個女兒家的名。”
中年哈哈大笑,“翅撩海龍裔少了教書先生,我家父家母沒甚文化。縱是想改名,也改不得了。化形之後行走世間,小龍給自己起了一個雅號,號端玉居士。若上人不嫌棄,喚我叫做端玉也好。”
楊暮客頷首,“多謝端玉先生今日相幫。”
而後兩條青龍變身成了披甲小將,一龍上前說道,“小龍是西海龍宮執事,名叫敖釧,他是我族弟,名叫敖錫。”
最後是兩條黑龍,這倆黑龍穿著道袍,頭戴掐絲龍首冠,“貧道是蒼龍行宮行走,道號亞琛。”
另外一條黑龍上前,“貧道道號亞璕。”
楊暮客笑眯眯地躬身揖禮,“兩位道友慈悲。貧道也曾給自己起了一個諢名,喚作亞爾。與二位也算有緣。”
兩條黑龍道士哈哈大笑,“上人果真風趣。的確有緣。亞爾道長舍生取義,木生火,亮四方。與我蒼龍行宮誌向相投。”
哦……這下楊暮客明白。這幾條龍,都是在天上跟著他們一路走來的護衛。
既然認識了諸位,楊暮客也不端著,往那洞口邊上一蹲,指著裡頭問,“邪神的蹤跡都清除乾淨了麼?”
亞琛上前複命,“啟稟上人,玄木神雷之下,無邪祟可活。”
楊暮客再次翹起大拇指,“諸位都是本領高強的大修士,貧道羨慕不已啊。”
領頭的白敷開口道,“上人成就人身不久,方始行於凡塵。日後定然前程遠大,不必羨慕我等。既然此地恢複靖寧,我等職責已了,不再阻礙上人趕路。”
“貧道恭送諸位。”
“有緣再會。”
嗖嗖嗖,幾道光飛上天。
楊暮客抬頭看天,低頭輕笑一聲,吆喝季通往回走,不必再過來。
費麟前段時間告知他中州並無危險,但眼巴前六條龍都飛下來。便是說明此地定然是一個死地。比那被費憫隱去的小圓口一帶還要危險。那費麟口中出了中州才會遇險,此險又是何等凶惡呢?
自始至終,都還未知這裡的邪神究竟是誰。與之前聽聞的邪神有沒有聯係?
楊暮客與季通回到馬車上,巧緣繼續往前趕路。
玉香一旁問楊暮客,“少爺方才去了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情?”
楊暮客看著小樓說,“弟弟去處置了荒村曾經祭祀的邪祟。與六條龍共同平息了一場禍患。”
小樓放下手中的筆,“這來無影去無蹤的本事,好生厲害。如今你翅膀越發硬了,行事之前都不通報一聲。那老道士攔路,也不問一句就獨自隨他進了道觀。出了道觀,又獨自前往山村的墳地。你是不是太不把我這姐姐放在心上了。”
楊暮客愕然,“小樓姐這話說得。弟弟……”
“你不必狡辯。日後再遇見事情,能不能一句話交代明白。去哪兒,去多久,做什麼。”
楊暮客訕笑道,“自是能夠。姐姐放心,下回一定交代清楚。即便來不及,也好叫你們知道是否安全。”
小樓這才點頭道,“這還差不多。”
在鹿朝穿山越嶺,走過了幾處村子。
就這麼行至了仲春。
春雨綿綿,車子太沉了。於是乎路上越發難走,很多地方要楊暮客和季通協力推車才能走上一段路。
仲春十七,這一日依舊是小雨蒙蒙。
一個道士穿著蓑衣在路旁歇息。
楊暮客一行人推著車爬上了一段上坡,那道士推著鬥笠抬頭看著。
待走到了下坡,季通拉著手刹讓巧緣拖著馬車慢慢往前滑。可不敢讓巧緣放開了跑,不然容易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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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暮客慢慢悠悠沿道而行。
那穿著蓑衣的道士看了一眼楊暮客趕忙起身揖禮,“道友慈悲,貧道惠芳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楊暮客驚訝地看著他,“你如何知道我是個道士?”
“這……您掐著避水訣。貧道又不是瞎子……”
楊暮客這才躬身揖禮,“小道士名叫楊大可。道友可稱呼我為大可。”
“原來是大可道友。我聽聞你們從羅朝之東入境,按理來說應該是走林辭口岸。怎地從這條路上來。”
“你知我是誰?”楊暮客更吃驚了。
“大可道長聲名遠播,我又不是孤陋寡聞的人。怎會不知您大可道長。”
楊暮客輕笑一聲,“這聲名遠播,恐其非是善名。”
“誒。不能這麼說。他羅朝怎麼說,以為我們都信麼?更何況,後來羅朝朝堂還不是改弦更張,處置了傳播謠言的公爵。”
楊暮客點點頭,好奇地問他,“不知惠芳道友於此作甚?”
“我這是趕路去前頭的村中齋醮科儀。春分將至,需助這些村民引雷入土,消殺一遍驚蟄後活過來的蟲子。今年才能有個好收成。”
“那咱們這是同路?”
“這……想來應該是吧。”
楊暮客吆喝季通,“你慢點兒,讓這位道友在咱們車上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