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簾的是兩座碉樓。而後儘是離地半尺的高腳屋。這個小鎮沒有修建抵禦靈炁的大陣,自然也沒有高牆。
車速放緩,包守興上前介紹道,“地處高原,燒磚困難。遂此地皆是建起高腳樓。離地之後便不染濁炁,而後房屋聯排,木性相通可疏導靈炁。所以此處居民並無靈炁入體之災。”
楊暮客頷首,“防火是一件大事兒啊。”
包守興嗬嗬一笑,“的確。所以此地駐紮五百侍衛。除了防衛妖邪,還有煊衛司職能。每日打更報時,防火防盜,皆是由這五百侍衛負責。”
何路駕馬上前,亮出腰牌。
碉樓上的守衛看明之後放行。
這回反而沒人迎接,與初來此地高原情形截然不同。
包守興前頭帶路,他們來至了一處府衙。
這府衙前頭有一個牌樓,牌樓上匾額寫著玉田坊。
烏黑的天空一道亮光劃過,而後悠悠然地傳來轟隆隆雷響。
玉田坊的吏官走出來相迎,抬頭看天說道,“清明春雨來,田中生萬財。諸位貴人此時來訪,是玉田坊農舍之榮幸。下官給郡主殿下見禮,給大可道長見禮。拜見包大人,拜見何大人。”
這吏官麵白須長,手長腳長,一身寬大官衣,不停地揖禮,當真是麵麵俱到。
楊暮客攙著小樓下車。季通在左,玉香蔡鹮在右。何路與包守興前麵領路。
“下官名叫徐連生。”
楊暮客心中給此人批字,連車則生。有點兒意思,看來緣分不淺。
“諸位開春到此,咱們農莊沒有新貨,若是拿陳年舊貨招待諸位,也怕掃了興致。包大人路過莊頭的時候,下官已經差人外出狩獵。獵來黑熊一隻,黑熊冬日沉眠已久,肥油消耗,肉質不柴。取四掌鍋中蒸煮,一日有餘。醇香正好。”
季通聽後兩眼放光,哈喇子都要滴下來了。
而後徐連生對著兩位向導說,“兩位大人久坐馬背,莊子裡還有鞣製已久的鹿皮,讓村中女繡連日趕工,做出來兩張坐墊。稍後便給兩位大人鋪在馬鞍上。”
包守興抬手一揖,“徐坊主有心了。”
“都是下官應做的。”
小樓冷眼看著他們,心中琢磨。這包守興帶罪之身,卻能受到恭迎禮節。幕後主事之人可謂是麵麵俱到,物儘其用。生怕這包守興生了逆反之心。
而楊暮客想得卻截然不同,他忽然間發現自己錯漏一件事。那便是他以為包守興是一個文弱書生。久坐馬背這句話打開了他的思路。包守興,此人文武兼備……
宴席之上,小樓每樣都嘗了嘗。桌上竟然有桑葉茶,是新摘的嫩芽,才炒製不久。
茶水入喉,醇香不已。隨身帶的茶葉她早就喝膩了,遂開口誇獎幾句。
此時包守興抬眼看了下楊暮客。
楊暮客輕笑一聲,果然一路都是眼睛,都在瞧著他們怎麼走,怎麼過。
“若是郡主殿下喜歡,下官這就命令下人選出最好的,給郡主殿下包好,送到車中去。”
小樓頷首,玉香則一旁開口道,“不必如此麻煩,等等婢子前去挑選。”
徐連生聽了眼睛一眯。這一行人果真是心高氣傲的,一個婢女也敢出來接話。
繼而徐連生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表情轉換毫無痕跡。“其實,京中吏部和監察司還給下官安排了一件小差事。”
小樓放下筷子,靜靜傾聽。
徐連生幾許說著,“郡主大人曾與金日郡包守一達成了一樁土地轉讓買賣。地契上留下了雙方姓名,但不曾去戶部過戶,也不曾繳稅。而包氏作奸犯科,如今已經被查抄家產。”
包守興一旁麵色坨紅,低下頭不敢示人。
小樓伸手止住徐連生的長篇大論,“確有此事,坊主直言便好。”
徐連生笑嗬嗬地起身,從桌下的布袋裡掏出來一份契書,“郡主殿下,請於此地將稅款補齊。這地契文書,也請收好。包守一雖然是包氏兒郎,但不曾參與家中產業。所以這一間門臉是乾淨的產業。您若完成了交易,包守一也能得一分家財,可以在京中安度此生。否則他如今罪戶之身,這處地產也售賣不得。待他死後還要充公。”
小樓接過文書,笑吟吟道,“你們鹿朝對待官吏還算通融。雖然不知包氏到底犯了何樣罪過,但已然抄家充公,竟還給他們留有資財安度餘生,也算慈悲。”
徐連生可不接這話,隻是諂媚地說,“您瞧瞧,這文書是否有塗改痕跡?”
小樓查驗完了文書,放在一旁。問他要繳稅多少。
坊主又從那布袋裡掏出了一份稅契。玉香接過稅契,查看了金額,而後掏出通票遞給坊主。
坊主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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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中瞬時安靜下來。門外雨打屋簷,細水垂簾。
誰都知曉,這便是圖窮匕見之時了。
“郡主殿下,小老兒不過就是個傳聲筒。下麵若說錯了話,您也莫要怪罪小人。您入股明龍河運,把那冀朝商會由暗轉明,如今做起了正經營生。可此事我們鹿朝早就在查。過往冀朝王族通過此河運賺取錢財,又從我鹿朝購置工料。此事皆是由齊威公家的少爺接洽。如今齊嫃齊公子下獄,已經供出了過往交易明細。您若想再經營明龍河運,就要補齊稅款,否則,明龍河運不可再靠港我鹿朝明龍江口岸,也不得再從我鹿朝運送貨物。”
小樓眯眼一笑。好一招釜底抽薪。不得靠港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明龍江上隻有一處鹿朝港口,無非少了一處整備場所。
但不得從鹿朝運輸貨物,這就有問題了。
冀朝亦是耕田稀少,依靠工事立國。偏偏鹿朝就是關鍵的原料產地。不能從鹿朝運送礦產木材,那麼明龍河運乾脆改成明龍糧運好了。
而且,冀朝百廢待興,小樓不過是搶占先機,拿到了河運產業。今日可以有明龍河運,明日扶植起另外一家也不是難事。
小樓遂說道,“大人說的極是。做生意就該穩穩當當,不可拖欠稅款。過往明龍河運的確是灰黑產業。但自從本姑娘接手以後,一直忙於整頓,忘記與諸朝官家聯係。玉香,把咱們整理出來的單據拿來。”
而徐連生聽到這話愣住了。
他下麵的話還沒說呢,就被這郡主殿下堵住了嘴。
玉香也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厚厚一遝文書。
“徐大人,這便是明龍河運自冀朝玢王建立以來,所有通航運輸款項。具體經營數目,小姐連夜做賬,已經打理清楚。本來小姐準備抵達郡城戶部當麵提交材料。但徐大人既然代人傳話,那麼便請徐大人拿著材料去做賬。最後我們賈家商會該補繳多少,咱們於此一並結清。若是等著戶部稅司官吏來,我們也可以等。”
徐連生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厚厚一遝文書,無言以對。
宴席散會後,徐連生趕忙來到自己的屋中。提筆寫了一封紙鳶去信京都韓府丞家中。
韓譚天眯著眼看著徐連生來信。
“給臉不要臉!非要搬到台麵之上。這錢進了妘氏口袋對你賈小樓有什麼好處?”
啪地一聲,茶杯摔個稀碎。
韓氏管家趕忙出門,“備車!大人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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