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與修士同修早課,是所有俗道期盼之事。
呈羊不單打量楊暮客,也在打量季通。
季通那武夫竟然也會早起觀霞,著實出乎他的預料。
也就是說,這小道士能傳授俗人道術基功。
楊暮客以紫霞平衡陰陽,收功之後瞧見呈羊道長一旁觀看,笑嗬嗬地從屋頂上跳下來。
“此地高原,紫霞金光無物遮擋,當真是一處好地方。”
呈羊頷首,“畢竟曾有修士宗門的福地。縱然氣運不複,也非是尋常之地。”
楊暮客搭眼看他,“先生久候於此,是否有事兒問我?”
“有。聖人有令,要我查探此地天象之變,若是好事,便要行科昭告四方。”
楊暮客沉吟了下,“等我吃完早飯,便去登門拜訪。”
呈羊打個揖首,“老朽恭候。”
昨日吃過了那麥麩粥,今日吃玉香煮的白玉香粥,各種滋味,五味雜陳。
楊暮客懷揣心事兒去找呈羊,打算把那蔡霜霜入玄陽觀的事情定下來。
來到了呈羊屋中,這老道士也才吃完飯。楊暮客一瞧,竟然是雜糧餅配鹹菜。再瞧呈羊那國神觀的錦繡道袍,搔搔發髻。
“先生一早上就吃這個?”
“生於富貴之家,不通人情,唯有有苦自吃,才能心平氣和。”
楊暮客輕笑一聲,不做評判。
呈羊知曉這小道士是一個耿直的人,也直截了當地說,“顧氏飛舟曾來過這官田,不知道長是否要狀告其人?”
楊暮客端坐在呈羊對麵,“他們曾言說……事關萬萬人之福祉。貧道見識短淺,不明其理。若呈羊道長能說服我,就此作罷。”
呈羊哈哈大笑,“小友果然心直口快。”
他便細細講事情剖析給楊暮客聽。
鹿朝王氏有兩位城隍,國神觀中有塑像供奉。王埻神庭獲罪,並非絕密。
王氏得人道眷顧。這是人主對王信公一門的補償。
為王氏兩位功臣立生祠,積攢功德,便是要照顧白都與伯崖郡所有生民。人道神道兩全,保證民生維繼。
王埻,本來就是都城城隍。遷都之後,京都原址最好的地方設為官田,供養白玉宮。而白玉崖下起新城,曾經舊都民眾遷都到伯崖郡郡城過活。
也就是說,這白玉崖,不單養活著白都人口,也養活著伯崖郡的人口。靠著朝廷配給,生活艱難。隻能委屈伯崖郡外出服勞役,賺取他郡糧食過活。
楊暮客領著女祀入京,無意戳穿了包氏所為。那便要查。自然查出來這些年伯崖郡搶奪工部勞役名額,違律修建工事,違律包山營運林場。巧不巧,那包氏還豢養邪祟。人神共憤,伯崖郡的灰產注定要被清算。
賈家之財,便是救命稻草。
楊暮客聽後麵無表情。他還大言不慚地說了句,“這事兒一開始便是王氏做錯了。正路不走,偏要走邪路。”
呈羊也點頭,“小友說的不錯。那小友可否指條明路?”
楊暮客臉上一黑,“我一個雲遊道士,管得著麼?”
呈羊搖搖頭,“是非對錯,自有上人評判。老朽隻是想問,此天象變化,是凶是吉?”
楊暮客掐清心訣,坐得端正。
“先生請聽好。”
呈羊頷首。
“斬妖門先祖遺骸歸故土,一身因果,還與生養之地。靈韻始歸,天高之處,自是妙法之地。清明雨後,震上乾下,靐天大壯。若應呈羊道人來此,本該是亡羊於易,無悔。但貧道喚風來,以陰陽破舊象,三陽七陰。作姤卦之象,天下有風,福運重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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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羊擲草籌,算了幾下。也與楊暮客言語對上,微笑點頭。
“大可道長堅守正心,催生此地天象變化,的確是造福四方。”
楊暮客趕忙擺手,“錯了錯了。不是貧道催生天象變化。貧道是借勢!我這小道士哪兒有改變天象的本領。是斬妖門先祖的遺骸顯靈。”
呈羊肅穆地問,“敢問那遺骸在何處?我等要好好收斂,修建祠堂供奉。”
楊暮客兩手一攤,“自然是隨著風雨滋潤大地了。你難不成要把這高原都鏟一遍嗎?”
“這……”呈羊麵上儘是遺憾。
下午的時候,呈羊便在玉田坊外頭擺好了法壇。
楊暮客兩手揣在袖子裡仔細打量。
法壇上供奉的不是彆人,正是四角鹿,國神費憫。
呈羊手持木劍,一手掐三清鈴。鈴鐺當,請風來。
太陽西斜。恰巧又應了那三陽七陰的姤卦。
老道士行科太穩當了,罡步慢慢走走,放法劍也是輕拿輕放。最後敬香慢慢吞吞,看得楊暮客乾著急。
等楊暮客側頭一瞥,費憫就站在他邊上。
嚇得楊暮客發髻碎毛都繃直了。
楊暮客趕忙掐了一個障眼法,“大神也不言語一聲,悄聲無息地,嚇丟我的魂兒怎麼辦?”
費憫嗬嗬一笑,“有人呼喚,自要前來查探。”
“您也是夠清閒的。”
費憫搖頭,“錯了。我可一點兒都不清閒。”
楊暮客眨眨眼,好奇寶寶一樣盯著費憫。
費憫無奈歎息,“寒川之上,長生君來我鹿朝,與我商議協調新妖處置決策。若國中再立宗門,又要如何調理氣運。事態複雜,我也是過來躲一躲,散散心。”
楊暮客指著桑樹林那邊,“呐,那邊有一隻大狐狸,修的是正經基功。你收了去,當個護法豈不正好?”
費憫半晌說不出話,但終究還是應了句,“她自是有她的緣法,與我神道無緣。”
楊暮客咂嘴,“應在我身上?”
費憫搖頭,“你那護道士不是說了麼?待她清閒了,引狐妖離去。”
楊暮客不再打聽這事兒,轉而去問那北境情形,“那日後鹿朝新生的妖精呢?”
“由寒川妖國在鹿朝接引。”
楊暮客愣住了,“那鹿朝將門?”
費憫點了下楊暮客額頭,“還問?”
楊暮客瞬間覺著這幫爭權奪利的人都是在如履薄冰,下頭就是萬丈深淵。那些將門,爭來爭去,最後還不是落得一個兔死狗烹的下場?
晚上,鹿朝鴻臚寺又來了人。
嘿,也是一個熟人,是鹿朝派駐冀朝使節,徐會。在冀朝軒霧郡找姑娘,被堵在屋裡濺了一身血的那位。
夜色之中,幾輛牛車從楊暮客他們來時路登上高原。
他們留下幾人夜宿那道士的驛站,其餘人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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