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暮客無奈輕輕搖頭,“季通,我們走。既然鎮守不準貧道擺卦攤,那便算了。”
季通小碎步跟上去。
等那二人離開,常與終於鬆了口氣。他身為金丹修士,自然能看見楊暮客坐在著人群中間,就好似一個大漩渦,在吸取周圍凡人的氣運。
季通其實早就察覺楊暮客有些不對勁,便試探著問了句,“少爺。您為何不說實話?”
楊暮客餘光露冷芒,“怎麼說實話?告知那書生,若言語不和就要被女人打死。告知那富商,他在這船上就要死於非命?那貧道不就乾涉凡俗了麼?話中機鋒,他們若聽得懂,那便行路順暢,若聽不懂。死於非命怪得著貧道?”
“這些您不用教給小的,小的察言觀色的本領不差的。您方才所說的卦象,小的也聽懂了。”
楊暮客歎息一聲,“你性如烈火,直來直去。明兒自己下來也擺攤,那鎮守不準貧道擺攤,卻沒說不準你擺。你也學著如何婉轉告知消息。”
季通思忖一下,覺著少爺說得有理,便點頭應下。
“小的上午教小娃,下午便來擺攤。”
入夜之後,子時楊暮客出了屋門來到觀星台打坐。
但他卻久久不能入定。他冷眼看著星空,心中明白,自己遇見了外邪。
殺了八個修士後心氣不暢。非毒魄和除穢魄藏了起來,他心境不穩。但又非是心關,不是頓悟便能解決。
殺妖邪,楊暮客動起手來一向果決。殺凡人刺客,也曾用過雷霆手段。
但此回殺了八個修士,此番因果勾連,平添未來道途之上的劫數。冥冥有感,劫數懲罰,從來都是占理與否無關。
楊暮客有些膽怯之意,他看著黑暗的海麵,好似看到了八個鬼影飄飄蕩蕩。
一陣風吹來,才恍然那隻是風浪。
腹下又開始隱隱刺痛,楊暮客低頭看了看裝著息壤的瓦罐。
今日不利修行!
他索性取出了螭龍海主贈送的美酒。
這一壇,名叫“清夢”。
一口下肚,甘甜爽口。那海主說是以白花釀製,又是什麼白花?
是荷?是菊?
幾口就有些醉意了。
天上群星閃爍,大浪遠來。楊暮客提起酒壺敬浪。
“你來迎我,我也敬你……”
他的心在咚咚跳著。這具肉身,乃是陰陽玉合月桂元靈之木混著泥土製作而成。那陰陽玉化作了他的心臟,有靈性,卻也有邪性。
楊暮客早就忘了,這玉本就是帶著災的。
一路上他好運連連,似乎所有事情都憑他的聰明才智安然度過。但此回,這必殺之局,是大能前來救下他。否則他必死無疑。
他並非怨恨那八個乾雲觀的道士。立場不同,那些人死得其所。
他在怨恨這背後的爭權奪勢。
好比楊暮客就是一個玩物。那些有道之人給他套上了一個項圈,就這麼拽著他往前跑,他還自顧自地開心著。
天空中驟然下雪了。
灰色的,這不是雪。是簌簌濁灰。以往楊暮客看到的都是靈炁靈韻。而今日,他看到的都是濁炁。
心底有聲音告訴他,“那就彆去禦龍山,彆去上清門。你邊上不就住著師兄靈性投胎的小娃。那小子能替你……”
聒噪!
他與天道宗錦旬真人相約論道,卻如他所猜,從青靈門離開之後就開始了。
這一路所見所聞,與他一路所作所為。都還在天道宗轄製之地。他從沒活出過自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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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靈台炸響。
上清門三訓在腦海中不停閃爍。
禁強欲,禁癡妄,禁淫思。
此回楊暮客犯了淫思。猜疑無度,不得正道。
隻見他背後黑煙滾滾,煞氣叢生。一雙金光閃爍的眸子開始隱隱有了青光。
“盧靖真人。我吞下的安魂丸效用還在嗎?”
盧靖真人傳音道,“自是還在。你一個築基修士,還能幾日便將藥效儘數消化嗎?”
“這藥能治什麼傷?”
“隻要魂兒還在,身子沒咽氣。便死不了。”
楊暮客嘎嘎一笑,“多謝真人指教。”
而後便看那望海的小道士把酒壺收起來,兩個指頭戳在心口。嘴中輕輕一聲,“啪……”
一道金光穿胸而過。
哐當一聲楊暮客躺在觀星台的甲板上一動不動。殷紅的鮮血流淌開來。
三魂五魄開始往外冒,一個猙獰的大鬼無聲嚎叫著。
他的身子泛著紅光,甲板上的血液蒸發,變作靈炁倒卷而回。
楊暮客自戕,天上的遊神瞬間抵達觀星台。靜靜看著他。
不多時他拍拍身上的衣裳爬起來,嗬嗬一笑,“喝醉了,讓諸位看了笑話。”
“紫明上人!這玩笑開不得。”
楊暮客歎了口氣,“我就是想試試,心疼與肚子疼。哪個更疼。”
雲霧中,三桃大神緩緩走出來。
“紫明小友,那你現在知道哪個更疼了嗎?”
楊暮客搖頭,“都疼。分不出……所以不會再疼了。”
他知道自己死不了。或者說,他知道這世界有辦法讓他求死不能。
就算他把自己的腦袋割了扔進大海,天上遊神也能給他找回來縫上去。他一伸手,把跑得最遠的雀陰給撈回來。塞進肚子裡緊緊腰帶,“讓諸位擔心了,貧道此回,乃是除外邪。心有邪念,殺心證道。想來大神與諸位前輩能夠理解。”
三桃麵如寒霜,“老夫不理解。”
楊暮客再次恭恭敬敬揖禮,“您就當小可不懂事兒,胡鬨一場。”
“作賤自己,非是胡鬨。正法教遊神書記,把這樁罪記下來,待他歸山後,再加懲處。”
“喏。”
等甲板上神官儘數離開,楊暮客孤獨地眺望海上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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