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明上人將兮合正耀二人邀進後宅,至秀便知後事不妙。
如何不妙?那紫明師叔口口聲聲說著,天道宗旁門,明德八卦宮。
繼而請來正法教跟太一門真傳……唉……
楊暮客進院時說著,“貧道過去眼界不寬,總說著道不同不相為謀。如今證真以後,越發覺著不該分清彼此……你我……還有她,便是道不同,亦可為謀。”
兮合嘴裡總覺著不是滋味,插不上話。
正耀懶得搭理楊暮客。這臭小子一陣風一陣雨,不知他又拿了什麼小布袋兒準備兜人呢。
當著至秀的麵,楊暮客對兮合說,“此回有人襲擊貧道的有緣人,事情因果明了。就是那明德八卦宮,然我沒有證據。來的是一隻天妖,已經證就妖丹的大妖,還真與否貧道不知,我抵達之前已經授首。誰人做的,貧道不說……”
兮合挑起嘴角笑了聲,看出來了。這是要告狀呢。
“師叔有話直說。”
楊暮客雙手揣在袖子裡,懶洋洋地往那一坐。
巧緣這小太監進屋開始奉茶。如今它也明白了,不能怕這些大人物,要緊趕著上去顯眼才對。
等茶水安排好,楊暮客看向至秀,“你們的家務事,我是外來者,擠占了人家本來不對。我不問,也不說。但刺殺貧道有緣人此事,忒過了些。正法教真人於此,該著管製逾矩的勾當。”
至秀點頭,“師叔所言極是,我天道宗旗下旁門眾多,總不能挨個去束縛管控。至於他們私自行動,與我天道宗無關。稍候晚輩就稟報宗門。”
這倆人一唱一和,當真就把兮合兜了進去。
兮合齜牙咧嘴。他有錯他認,但這事兒明明是天道宗管教不嚴,讓他正法教來摻和作甚?他就是一個被宗門踢出來做事兒的。巡查邪祟他拿手,但當真去跟宗門打交道,來回去查背後陰謀……他不會乾這個,也不樂意乾這個。
“師叔,至秀師弟。你們說的都在理,可我正法教隻有巡視天下之職。”
楊暮客把手從袖子拿出來敲敲桌子,順手端起茶杯,“師侄,那是個天妖。從北方外海來的……”
兮合長歎一聲,“明白了!就查天妖!”
至秀也鬆了一口氣。日後……就看明德八卦宮跟那天妖到底有什麼勾當了。當真查出來勾連不清,也怪不得天道宗鐵律無情。若查不出來,讓他們日後老實些也好。
明德八卦宮得知正耀與兮合二人匆匆趕來,又得知紫明上人毫發無傷。不過在黑砂觀口噴鮮血的事兒,同樣被大能知曉,流傳在高層中間。
艮緯去與艮直碰麵。
倆人見麵並未有滿臉愁緒麵色枯槁。
艮緯抿著嘴哼哼著說,“聽聞那紫明支壽占卜,膽子夠大。一口真元氣血噴出,想來要蓄養許久。”
艮直真人點點頭,“蓄養好,蓄養就對了……隻要這紫明不顯山不露水,純陽道能彰顯的機會就有限。能讓他老實下來,師兄你做得對。”
艮緯撇嘴一笑,“幸好啊……幸好震蓄被那妖精吃了。不然你我,嘖嘖……命也!”
“師兄,震字輩兒已經折了三個弟子。您……是不是收斂一些了。”
艮緯聽他此言,心中絞痛。
震倫死便死了,縱然天賦極高,但身患絕症。交出去震蛇,又損了一個震蓄……
艮緯這幾日入定,幾番夢醒外邪來擾。他也恨呐……恨歸元竟然還能尋到徒兒,恨這上清門的觀星一脈連綿不絕。哪怕就斷了傳承幾百年呢……幾百年後這些屁事兒煙消雲散,他艮緯要麼飛升,要麼去死!
楊暮客送走了至秀,兮合,正耀。後宅裡看了眼賈星。
“你還要下山做功德麼?”
賈星委屈巴巴,“自然還是要的。”
楊暮客這時嘿嘿一笑,“可我得回山治病……”
賈星趕忙起身,“治病?道爺是修士,大修士,怎麼會得病?”
敖琴拉住賈星,當時她是清醒的,自然知曉是怎麼回事。
“姑娘,道爺為你占卜支壽十五年,消耗的是先天元氣,是真元。”
賈星腦袋一昏,好懸沒站穩。楊暮客伸手擔住她,“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證真以後我壽元千數。日後還真更是有四千年為底,不過區區十五年,有辦法補回來。”
“道爺……婢子錯了。我就該老老實實按您說的,人間修持功德。”
楊暮客歎了口氣,“我是修士,怕乾涉人道。你是俗道,想見識天地非凡。各自都有向往,貧道不怪你。”
賈星笑中帶淚,“婢子比蔡鹮娘娘強多了。她這一輩子都守著您,苦等您,沒自由。婢子卻總想著往外跑。婢子……婢子壽數還多,這回隨著您回山治病,不亂來了。再不亂來。等您安排好了,婢子就認著您定下來的路走。”
楊暮客聽她說蔡鹮,心中頗有感慨,卻也非是情傷。看她猶如看自己。人開竅,總是這般容易。
一行人整理一番,準備跟著楊暮客回上清門。巧緣提著大包小包,門口往下一趴變成一匹馬。此回已經聯係了海主接應,通過蒼龍行宮護送穿越赤道。半路飛渡赤道之下的大洋非是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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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夕麵色為難地上前,“太上,當真要走?”
楊暮客扔下一塊長老令牌,“貧道趕忙著回去治病,不然十五年壽壞了我的根基。把你們這些礙事兒的都扔鍋裡煮了煉丹。”
澄夕嘿嘿一笑,“太上這話說得,您不是那樣的人。您回來就好,我等都等您回來……”
一路跨海,約是走了一年。
其實他出門也才兩年多,修士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這般從純陽道離開,好似是灰溜溜地被明德八卦宮和妙緣道逼回家一樣。
己未年夏,他又路過朱顏國,來至蔡鹮墳前。問賈星是否要回去看看。
賈星笑著搖頭。
楊暮客嘖了一聲,“終歸是生養你的土地,你看看這世間變化,不好嗎?讓敖琴守著你,不必怕。我師兄賈小樓是氣運之主。你遭不了災。”
賈星看了眼道爺,無奈點點頭。
楊暮客不大敢把賈星帶回宗門,怕紫貞師兄給這娘們圈起來。
半路他又問巧緣,“你要回去看看你家君上嗎?”
巧緣戚戚唉唉,“奴兒……奴兒是被君上趕出來的。君上讓奴兒隨您曆練,丹都未結就回去,怕是這輩子都得不著重用。”
楊暮客籲了一口氣,“成。你跟我回宗門。先說好,山上去不得妖精。我上清門,一個妖精沒有。你要在山下。”
小道士化身一道幻光,領著巧緣往東北飛去。
敖琴扶著賈星望著那湛藍的天空,有些不知所措。
楊暮客領著巧緣來至禦龍山山下,讓巧緣化成一匹凡馬留在俗道觀中,聽聽那些俗道打坐唱經,平日裡幫著凡人耕地馱物。
他一個縱身,無需黑龍山神來接踏雲來至山門前。
黑龍山神化作人形在門廊下揖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