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展開——
一行字,乾乾淨淨,卻像刀子戳進他眼皮裡: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有本事,拿真憑實據站出來。
不然,下次你去一線搬磚。”
“下不為例。”
短短一句話,沒罵人,沒發火,可周部長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
他癱在椅子上,胸脯起伏得像打鐵的風箱。
“嚇死我了……真嚇死我了……”
話音剛落,桌上的座機突然嘶啞地叫起來。
他瞥了眼來電顯示,心直接沉到腳底板。
是老婆。
他深吸一口涼氣,硬著頭皮接了:“喂。”
“老公,我弟那筆投資……下來了嗎?”老婆的語氣像在問晚飯有沒有魚。
沒一句“你累不累”,沒一句“今天吃飯沒”,就盯著她弟那點破事不放。
周部長一嗓子壓下去,聲兒都劈了:“彆提了!今天要不是佘總高抬貴手,我現在已經收拾東西去掃廁所了!你非讓我乾這臟活,現在好了,差點連飯碗都丟了!你弟那破公司,自己折騰去!要不是看在你是他姐的份上,我連正眼都懶得瞧他一眼!”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然後冒出一句:“那你偷偷挪點錢嘛……升華集團那麼大,動個幾千萬,誰知道啊?”
周部長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背過氣。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他猛地拍桌,震得水杯跳了三寸高:“升華集團的每一筆賬,全靠佘總那邊的人工智能盯著!動一筆,係統自動報警!流水、時間、經手人,一個都逃不掉!你這是想讓我去吃牢飯嗎?!”
他喘著粗氣,聲音卻軟了半截:“你弟那德行,我拉過多少次人給他投資?誰都搖頭。
技術沒影兒,管理一鍋粥,光會穿金戴銀晃來晃去。
我跟他說過多少遍,沒真本事,誰敢砸錢?可他聽了嗎?”
他聲音啞了:“話到這兒,我真說不動了。
讓他……好自為之吧。”
說完,哢嚓,掛了。
電話一斷,他像被抽了骨頭,癱在椅子裡,閉著眼,腦殼嗡嗡響。
而在家。
他小舅子周強正躺在真皮沙發上,腳搭茶幾,左手鑽戒,右手蘋果,正吃著草莓蛋糕。
一聽姐電話掛了,立馬翻身坐起:“姐!姐夫那邊搞定了沒?能批下來多少?一個億有沒有?”
周夫人搖頭,眼神有點疲憊:“沒成。
你姐夫被老板罵慘了。”
“啥?!”周強一躍而起,“那怎麼辦?!再不投錢,工廠月底就得查封!供應商天天堵門,催債的連我媽墳頭都去刨了!”
他撲到姐跟前,眼淚說來就來:“姐,我就你這一個親人了,你不能看著我完蛋啊!我現在手頭的錢,全填進窟窿裡了,再不接濟,我就真成乞丐了!”
周夫人望著他,眼眶發紅。
她想幫他。
可她一個家庭婦女,連公司大門朝哪開都不清楚,能有啥辦法?
可看著弟弟這副可憐樣,她心一軟,咬了咬嘴唇:“等……等你姐夫回來,我再求求他,托托人,看能不能……找其他投資方。
你,你這次一定得改!彆再亂花錢,彆再騙人了。”
“姐,你放心!”周強拍胸脯,信誓旦旦,“我這回真開竅了!我天天學管理、讀財報,我已經是個合格的董事長了!”
話說得鏗鏘有力。
可到底是不是又在放屁——隻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