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周永安的審訊手段很是厲害，我怕……我怕馬海明撐不住。”李剛站在一旁，臉色發白，眼白上布滿了紅血絲，說話時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一想到周永安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後背就冒冷汗。
老者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紫砂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輕響，他抬眼看向李剛，眼神裡沒什麼波瀾，指尖卻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我們沒有什麼可怕的？記住，他的家人還在我們手裡攥著。他要是敢亂說話，就得掂量掂量妻兒的下場。”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裡有這枚“人質”棋子，心裡便穩如泰山。
李剛卻依舊緊鎖眉頭，臉上滿是揮之不去的疑惑：“可馬海明被抓，我總覺得不對勁。”
老者臉上的輕鬆神色瞬間淡了幾分，身體微微前傾：“哦？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李剛聽到了這句話後，趕忙上前兩步，俯身在老者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貼在對方耳廓上：“老板，馬海明前幾次審查都藏得好好的，怎麼偏偏這次就被揪出來了？這也太巧了吧……”他說這話時，眼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顯然心裡已有了不好的猜測。
老者指尖的動作頓住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你這話倒提醒我了。”他沉默片刻，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麵，“繼續說你的想法。”
“我覺得，得讓京都那邊盯緊點，千萬彆出什麼岔子。”李剛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萬一……萬一這是個套呢？”
老者點了點頭，臉上竟露出幾分欣賞：“你說得有道理。是該查查我們的那些棋子了，彆被人鑽了空子還不知道。”
他看著李剛，忽然笑了，語氣放緩了些：“你替我去趟京都，跟那幾家的小輩見見麵，探探他們的口風。”
李剛眼睛一亮，心裡一陣狂喜——能替老板去京都聯絡那些人，這分明是器重他的表現。他強壓著激動，聲音卻還是透著雀躍：“老板，您放心，我一定辦妥當！”
“去準備一下吧，帶著王娟一起。”老者擺了擺手，又補充道，“到會計那兒取一百萬現金，京都那邊場合多，開銷大。不夠了就跟我說，我讓你劉叔給你打過去。”
李剛臉上的血色瞬間充盈起來，激動得聲音都有些哽咽：“謝謝老板！您放心，我絕不負您的托付！”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麵，起身時腳步都有些發飄——老板的信任和厚待，讓他覺得之前所有的擔驚受怕都值了。
老者看著他雀躍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重新端起茶杯，眼神沉得像深不見底的潭水。馬海明這顆棋子的突然失手，像一根細刺，紮進了他心裡——看來，這盤棋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書記，魯省那邊……又出事了。”冷明軍輕手輕腳地走進中政法委書記辦公室，聲音壓得極低，目光飛快掃過辦公桌後正審閱文件的身影，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周元義抬起頭，指尖還停留在文件上，臉上沒什麼波瀾，仿佛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消息：“哦？又是哪位被雙規了？”再過兩個月換屆工作就要全麵鋪開，他這個位置能不能坐穩還未可知，這些風波倒像是家常便飯。
“是中紀委駐魯巡視組的馬海明。”冷明軍垂著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巡視組裡出內鬼，這性質比普通官員落馬要嚴重得多。
周元義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驚訝：“哦？倒是沒想到。”他放下筆，指尖在桌麵上輕輕點著，“中紀委巡視組這陣子接連出岔子，難不成又是那幾家在巡視組裡安插的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又有幾分了然。
冷明軍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書記，要不借著這個由頭，咱們也對係統內的隊伍整頓一下？”他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周元義臉上——他是周元義在京都大學政法學院帶過的學生，這次能調到書記身邊，少不了老師的提攜，此刻更想替他分憂。
周元義抬眼看看他，忽然笑了，語氣柔和了些：“沒人的時候，還是喊我老師吧。”
“哎，好的老師。”冷明軍心裡一暖，臉上的拘謹瞬間散了不少，笑容也真切了些——這聲“老師”，比任何指令都讓他覺得親近。
“你這幾天就把各個省市發生的這些事都收集起來，整理成材料給我。”周元義指了指桌角的文件夾，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多少後手沒亮出來。”
“明白，老師。”冷明軍應著，眼角餘光瞥見門外站著幾位等候彙報的人，又輕聲問道，“外麵有幾位省市的政法委書記等著彙報工作，您看……要不要見？”
“你看著安排就行。”周元義重新拿起筆，目光落回文件上，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按輕重緩急排個序，不重要的就先讓他們回去。”
“好的老師，我這就去辦。”冷明軍點點頭，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周元義看著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卻有些心不在焉。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眉頭漸漸擰緊：“看來，他們還是沒看清中紀委這次反腐的決心啊……”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指尖在桌沿上重重一磕——這場較量，怕是要在換屆時迎來真正的硬仗了。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豎線，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這間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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