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鎖跡
第一章煙影逢刃
林煙收劍時,指尖凝著的最後一縷劍氣堪堪擦過對方衣袂,帶起的風掀動了她鬢邊碎發。對麵之人玄衣覆身,麵上無任何標識,唯有腰間一枚墨玉牌,刻著細如蚊足的“八”字——死士八號,七星鑒麾下最擅追蹤鎖跡的刃。
兩人立於空處,呼吸皆未紊亂,唯有兵刃相擊的餘音還在周遭蕩著。煙霞劍斜垂地麵,劍穗上的銀絲沾了微塵,林煙抬眸看他,眼波平靜如深潭:“閣下的步法,倒像是七星鑒的‘星羅步’。”
死士八號並未否認,玄色手套覆著的手搭在腰間短刃上,語氣淡得無半分波瀾:“林姑娘的‘煙縈孤影’,比傳聞中更甚。”他的目光掃過煙霞劍劍身,那劍刃薄如蟬翼,此刻正泛著冷光,“七星鑒尋林姑娘,隻為一問:上月洛陽城外失竊的星圖,是否在姑娘手中?”
林煙唇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七星鑒的規矩,不是從不對人言所尋之物麼?今日倒破例了。”她緩緩抬手,拂去肩頭落的草屑,動作從容,“何況,若我真有星圖,閣下此刻該已出手,而非與我周旋。”
死士八號的身形紋絲不動,周身的殺氣卻隱了幾分:“林姑娘聰慧,八號佩服。”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隻是七星鑒做事,需得確鑿。姑娘既與星圖失竊案無涉,可否告知,案發當夜,姑娘身在何處?”
“我在哪裡,與七星鑒何乾?”林煙轉了轉手腕,煙霞劍在她掌中旋了個弧,劍氣掃過地麵,劃出一道淺痕,“閣下追了我三裡路,交手三十合,如今問的卻是這種話,未免失了死士的分寸。”
死士八號沉默片刻,玄衣下的手指輕輕叩了叩刀柄,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情緒流露:“七星鑒要的從不是無端揣測,姑娘若肯坦言,八號自會退去,不再叨擾。”
“退去?”林煙挑眉,煙霞劍的劍尖忽然指向他,卻未再進分毫,“閣下既奉七星鑒之命而來,豈會因我一言便作罷?倒不如直說,七星鑒究竟想從星圖裡尋什麼——是前朝秘藏,還是星象讖語?”
這話一出,死士八號的瞳孔微縮,周身的氣壓陡然沉了下去:“姑娘知道的,未免太多。”
“世間事,無非是紙包不住火。”林煙收劍回鞘,動作行雲流水,“星圖失竊那日,我恰在洛陽城外的棲霞塢,與故人對弈,天明方歸。閣下若不信,大可去查,隻是棲霞塢的人,未必肯對七星鑒說實話。”
死士八號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尋出半分破綻,可林煙的目光坦蕩,竟讓他無從質疑。他知曉棲霞塢的性子,那群人避世而居,向來不與江湖勢力往來,七星鑒的人去了,怕是連門都進不去。
“既如此,八號告辭。”他微微頷首,算是行了禮,轉身便要離去,玄衣的衣角在風中劃過一道殘影。
“慢著。”林煙忽然開口,聲音清冽,“閣下替我帶句話給七星鑒主事——星圖若真關乎天下安危,便該尋對方向,而非盯著無關之人。若隻是為一己私欲,縱是尋回星圖,也未必是好事。”
死士八號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話,八號會帶到。”說完,身形便如融入夜色般,轉瞬消失不見。
林煙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抬手撫上煙霞劍的劍柄,劍身上的紋路涼得刺骨。她知道,此事絕不會就此了結,七星鑒既已盯上星圖,必然會布下天羅地網,而她,不過是被卷進來的一顆棋子。
棲霞塢的對弈是真,可她當夜,也確實見過一道黑影掠過塢外的山林,那人身形步法,竟與死士八號有七分相似。隻是這話,她不能說,也不必說——有些事,點到為止,才是最穩妥的周旋。
風漸起,卷起地上的落葉,林煙轉身,身影漸漸隱入暮色,隻留一道孤影,伴著煙霞劍的微光,消失在蒼茫之中。
星羅鎖跡
第二章棲霞餘音
死士八號的身影徹底消散後,林煙立在原地,指尖輕輕摩挲著煙霞劍的劍柄。劍鞘上嵌著的細碎晶石,在漸暗的天光裡泛著幽微的光,一如她此刻的心思,沉潛而難測。
她知曉七星鑒不會輕易作罷,死士八號的離去,不過是暫時的蟄伏。棲霞塢的對弈是實情,卻也並非全然無隱——那日與她對弈的故人,是隱於江湖的星象師玄璣,而玄璣手中,恰好藏著半卷與失竊星圖同源的殘卷。此事若被七星鑒知曉,棲霞塢必無寧日,而她與玄璣的交情,也會淪為被利用的把柄。
林煙轉身,提氣掠向棲霞塢的方向。她的“煙縈孤影”身法最擅隱匿,足尖點地,身形便如一縷輕煙,掠過林間枝葉,不留半分痕跡。行至半途,卻忽聞身後有極輕微的衣袂破空之聲,不是死士八號的氣息,卻帶著同樣的肅殺。
她驟然停步,煙霞劍未出鞘,卻已橫在身前,目光冷冽地望向身後:“閣下一路跟隨,莫非也是七星鑒的人?”
來人緩步走出,一身青衣,腰間懸著一枚青銅令牌,上刻“天璣”二字——七星鑒以北鬥七星分職,天璣主探查,看來是死士八號離去後,七星鑒又派了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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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拱手,語氣卻無半分敬意:“林姑娘,天璣奉命前來,想再向姑娘確認一事——棲霞塢的玄璣先生,與姑娘是何交情?”
林煙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天璣大人既已查到玄璣先生,何必再來問我?七星鑒的手段,難道還需借我之口印證?”
天璣輕笑一聲,笑意卻含著鋒芒:“姑娘說笑了。隻是玄璣先生避世多年,從不與外人往來,唯獨對姑娘另眼相看,這其中緣由,七星鑒不得不查。”
“緣由?”林煙挑眉,“不過是昔年我曾救過他一命,他念及舊恩,允我偶爾登門罷了。天璣大人若不信,大可親自去棲霞塢問他,隻是我提醒你,玄璣先生性情孤僻,若惹惱了他,怕是連七星鑒的麵子,他也不會給。”
天璣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幾圈,似在判斷真假:“姑娘既如此說,天璣便暫且信了。隻是姑娘需謹記,七星鑒要的是星圖,若姑娘或玄璣先生與此事有涉,莫怪七星鑒不留情麵。”
“自然。”林煙淡淡應道,“我與玄璣先生,都不是藏私之人,若真有星圖下落,何須七星鑒相逼?”
天璣見她言辭坦蕩,再無追問的理由,隻得冷哼一聲,轉身離去。林煙望著他的背影,鬆了口氣的同時,心頭的疑雲更重——七星鑒為何對玄璣如此關注?難道他們早已知曉殘卷之事?
抵達棲霞塢時,夜色已深。玄璣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對著一幅星圖出神,桌上還擺著未下完的棋局。見林煙進來,他抬眸,眼中帶著幾分了然:“七星鑒的人,找過你了?”
林煙點頭,坐在他對麵,拿起一枚黑子落下:“不僅找了,還查到了你這裡。他們似乎對星圖之事,勢在必得。”
玄璣輕歎一聲,指尖拂過星圖上的紋路:“這星圖本是前朝遺物,記載著天下龍脈走向,若落入野心之人手中,怕是會掀起腥風血雨。七星鑒名義上是守護此物,實則主事者野心不小,我藏著這半卷殘卷,本是想將其銷毀,如今看來,怕是藏不住了。”
林煙心中一驚:“先生要銷毀殘卷?可這殘卷若是唯一能印證星圖真偽的憑據,毀了它,七星鑒豈不是更要認定你藏了完整星圖?”
“橫豎都是麻煩。”玄璣搖頭,“與其讓殘卷落入七星鑒手中,助他們達成野心,不如毀了乾淨。隻是我擔心,七星鑒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林煙沉默片刻,抬手落下一枚白子,封住黑子的去路:“先生不必憂心,我既與你相識,便不會坐視不理。七星鑒的人雖難纏,卻也並非無懈可擊,我倒有一計,或許能解此困局。”
玄璣抬眸看她,眼中帶著期許:“姑娘請講。”
“七星鑒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天璣主探查,死士八號主執行,而主事的貪狼星,疑心最重。”林煙緩緩道,“我們不妨將計就計,放出消息,稱星圖殘卷在西域魔教手中,引七星鑒與魔教相爭,屆時他們自顧不暇,自然無暇再來糾纏先生。”
玄璣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此計雖險,卻也可行。隻是西域魔教與七星鑒素來水火不容,若消息泄露,姑娘怕是要惹上麻煩。”
“我本就已被卷入其中,多一事少一事,並無分彆。”林煙語氣平靜,“何況,隻要做得隱秘,七星鑒便查不到我頭上。”
玄璣望著她,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姑娘大恩,玄璣沒齒難忘。隻是此事若成,姑娘需儘快遠離棲霞塢,以免七星鑒事後報複。”
“我自有打算。”林煙微微一笑,抬手落下最後一枚白子,棋局已定,“先生隻需按我說的做,餘下的,交給我便是。”
夜色漸濃,棲霞塢的燈火搖曳,映著兩人的身影,也映著一場即將掀起的風波。林煙知道,這一步棋落下,便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可她彆無選擇——既要護玄璣周全,也要擺脫七星鑒的糾纏,唯有如此,方能尋得一線生機。
第三章星圖疑雲
三日後,西域魔教得到星圖殘卷的消息,如野火般傳遍江湖。七星鑒主事貪狼星聽聞此事,當即震怒,下令天璣與死士八號一同前往西域,務必奪回殘卷。
死士八號領命時,心中卻存著疑慮——星圖失竊多日,殘卷若真存在,為何突然出現在西域?此事太過蹊蹺,不似巧合。他向貪狼星進言,請求暫緩行動,先查明消息真偽,卻被貪狼星斥責為畏縮,隻得領命出發。
天璣與死士八號同行,兩人素來不和,一路之上,少有言語。行至半途,天璣忽然開口:“八號,你覺得這消息可信嗎?”
死士八號目視前方,語氣淡漠:“信與不信,並非你我能決定,隻需遵令行事。”
“可此事太過蹊蹺。”天璣道,“林煙與玄璣的嫌疑尚未洗清,突然冒出個西域魔教,未免太過巧合。我懷疑,這是林煙設下的圈套。”
“圈套與否,查過便知。”死士八號道,“若真是圈套,正好將計就計,揪出幕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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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璣冷笑一聲:“你倒是篤定。隻是我提醒你,林煙此人極擅心計,你若輕敵,怕是要栽在她手裡。”
死士八號不語,心中卻也認同天璣的話。那日與林煙交手,他便察覺此人看似隨性,實則心思縝密,絕非等閒之輩。此次西域之行,怕是暗藏殺機。
與此同時,林煙已抵達涼州。她按照與玄璣的約定,在涼州城外的驛站等候消息,卻不料在此處,偶遇了七星鑒的另一人——玉衡。
玉衡主刑訊,手段狠戾,江湖中人聞之色變。他見林煙在此,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冷笑:“林姑娘倒是悠閒,竟還有心思來涼州遊玩?莫非是為西域魔教的消息而來?”
林煙心中一緊,麵上卻笑道:“玉衡大人說笑了,我不過是來涼州訪友,怎會與魔教之事扯上關係?倒是玉衡大人,不在七星鑒坐鎮,來此做什麼?”
“自然是為星圖之事。”玉衡道,“貪狼星擔心天璣與八號辦事不力,派我前來接應。隻是沒想到,竟會在此處遇到姑娘,看來姑娘與星圖之事,確實脫不了乾係。”
“玉衡大人莫要血口噴人。”林煙收斂笑意,語氣轉冷,“我若真與星圖有關,豈會在此處等你前來?七星鑒總喜歡無端揣測,未免太過霸道。”
“霸道?”玉衡逼近一步,周身的殺氣四溢,“江湖之中,實力便是道理。七星鑒要做的事,容不得旁人置喙。林姑娘,你若識相,便將星圖的下落如實招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林煙後退一步,煙霞劍已然出鞘,劍氣森然:“玉衡大人想動手,我奉陪到底。隻是你若勝不了我,怕是無法向貪狼星交差。”
玉衡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抬手抽出腰間長刀,刀身映著天光,寒氣逼人:“既然姑娘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便替貪狼星教訓教訓你!”
話音未落,長刀便已劈向林煙,刀風淩厲,帶著破竹之勢。林煙側身躲過,煙霞劍順勢刺出,劍尖直指玉衡咽喉,正是“煙縈孤影”中的殺招。
玉衡沒想到她出手如此迅疾,急忙回刀格擋,刀劍相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兩人瞬間交手數十合,玉衡的刀法剛猛霸道,林煙的劍法卻靈動飄忽,一剛一柔,難分高下。
激戰之中,林煙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玉衡的招式看似狠戾,實則處處留有餘地,不似真要取她性命。她心中生疑,招式卻未放緩,煙霞劍如遊龍般穿梭,逼得玉衡連連後退。
“夠了!”玉衡忽然收刀,後退數步,喘著粗氣,“林姑娘的劍法,果然名不虛傳。我認栽,不再逼問便是。”
林煙收劍,目光警惕地看著他:“玉衡大人這是何意?莫非有話要說?”
玉衡沉默片刻,左右看了看,確定無人後,壓低聲音道:“林姑娘,實不相瞞,我並非真心為七星鑒辦事。貪狼星野心勃勃,若真讓他得到星圖,江湖必亂。我此次前來,實則是想阻止天璣與八號落入圈套。”
林煙心中一驚,麵上卻不動聲色:“玉衡大人此話,恕我不敢輕信。你我素不相識,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知道,西域魔教的消息,是姑娘散布的。”玉衡道,“我雖不知姑娘的目的,但與貪狼星為敵,便是我的盟友。如今天璣與八號已前往西域,魔教之人早已布下埋伏,他們此行,怕是凶多吉少。”
林煙眉頭微皺:“你怎知魔教布下了埋伏?”
“我在魔教之中,有內應。”玉衡道,“貪狼星想借魔教之手除掉天璣與八號,再獨吞星圖,此事早已被魔教知曉。他們設下陷阱,專等天璣與八號自投羅網。”
林煙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本想引七星鑒與魔教相爭,卻沒想到貪狼星竟如此狠毒,不惜犧牲自己人。若天璣與八號真的殞命西域,七星鑒必會遷怒於她和玄璣,屆時局麵將更加難以收拾。
“你想讓我做什麼?”林煙沉聲道。
“我想請姑娘與我一同前往西域,阻止這場廝殺。”玉衡道,“天璣與八號雖聽命於貪狼星,卻並非奸惡之輩,若能勸他們倒戈,或許能合力扳倒貪狼星,保住星圖,也保住江湖太平。”
林煙沉吟片刻,心中權衡利弊。若答應玉衡,便是與貪狼星徹底為敵,風險極大;可若不答應,天璣與八號殞命,她也難逃乾係。最終,她緩緩點頭:“好,我與你同去西域。隻是此事若成,你需保證玄璣先生的安全。”
“這是自然。”玉衡點頭,“隻要扳倒貪狼星,七星鑒便會恢複正軌,玄璣先生的殘卷,也不會再有人覬覦。”
兩人達成共識,當即動身前往西域。一路之上,林煙心中依舊存疑——玉衡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假?此行西域,怕是比她想象的還要凶險。
第四章西域風雲
西域大漠,黃沙漫天。天璣與死士八號按照消息中的線索,尋至一處廢棄的古城。城中殘垣斷壁,在風沙中顯得格外荒涼,卻處處透著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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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這裡怕是有埋伏。”死士八號沉聲道,手中短刃緊握,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天璣冷哼一聲:“不過是魔教的雕蟲小技,何足懼哉?若真有埋伏,正好將他們一網打儘,奪回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