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用匕首劈開最後一道藤蔓時,一股潮濕的寒氣撲麵而來,帶著陳年腐葉的腥氣。眼前的山壁上密布著大小不一的洞口,像蜂窩般嵌在岩石裡,最小的僅容孩童側身通過,最大的則如巨獸張開的巨口,深不見底,隱約能聽到裡麵傳來的風聲。
“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山洞?”胡媚兒從他身後探出頭,紅衣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她指著最大的那個洞口,那裡的岩壁上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人為開鑿的痕跡,“你看這刻痕,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張鐵柱摸了摸岩壁上的紋路,指尖觸到凹凸不平的鑿痕,邊緣早已被歲月磨得光滑。“像是古代修士開鑿的洞府,”他眼底閃過一絲凝重,“昆侖山自古就是修行聖地,說不定藏著什麼玄機。”他轉頭看向胡媚兒,語氣帶著叮囑,“進去後緊跟著我,彆亂摸東西。”
胡媚兒點點頭,卻忍不住往旁邊一個稍小的洞口瞟了瞟。那洞口被藤蔓半掩著,隱約能看到裡麵泛著淡淡的藍光,像是有什麼寶物。“我去那邊看看,”她指了指那個洞口,“很快就回來。”
“彆亂跑!”張鐵柱想拉住她,卻被她靈活地躲開。胡媚兒像隻好奇的小鹿,撥開藤蔓就鑽進了洞口,紅衣的一角在黑暗中閃了一下,便徹底消失了。
“這丫頭。”張鐵柱無奈地搖搖頭,隻能先將竹籃裡的山參和工具放好,緊了緊腰間的匕首,朝著胡媚兒消失的方向追去。
洞口比看起來要深,狹窄的通道僅容一人通過,岩壁上布滿了濕滑的苔蘚,時不時有水滴從頭頂落下,發出“滴答”的聲響。張鐵柱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心裡隱隱有些不安——這山洞裡的陰氣太重,與外麵山參生長的陽坡截然不同,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通道突然開闊起來,形成一個圓形的石室。石室中央立著塊殘破的石碑,上麵刻著早已模糊的符文,牆角堆著些腐朽的木箱,顯然是被人遺棄了很久。
“胡媚兒?”張鐵柱壓低聲音喊了一聲,回聲在石室裡蕩開,卻沒有得到回應。他的心猛地一沉,快步穿過石室,發現後麵還有三個岔路口,每個路口都黑黢黢的,像通往未知的深淵。
就在這時,左邊的岔路口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正是胡媚兒的聲音!張鐵柱來不及多想,拔腿就衝了過去,匕首在掌心泛著寒光。
岔路儘頭是個更大的溶洞,鐘乳石如冰錐般懸掛在頭頂,地上積著厚厚的塵土。胡媚兒正被一條碗口粗的巨蟒纏在石柱上,巨蟒的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青黑色,吐著分叉的信子,離她的臉頰隻有寸許。
“彆動!”張鐵柱低喝一聲,擲出手裡的匕首。匕首帶著破空聲,精準地刺中巨蟒的七寸,卻隻擦出一串火花——這巨蟒的鱗片竟堅硬如鐵!
巨蟒吃痛,發出一聲震耳的嘶鳴,纏得更緊了。胡媚兒疼得皺緊眉頭,臉色蒼白,卻死死咬著唇沒再發出聲音,隻是用眼神示意張鐵柱小心。
張鐵柱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猛地砸向巨蟒的眼睛。巨蟒吃痛,頭部微微一偏,纏在胡媚兒身上的力道也鬆了些。就是這一瞬間的空隙,張鐵柱撲了過去,雙手抓住巨蟒的七寸,運起宗師境的真氣狠狠一擰!
“哢嚓”一聲脆響,巨蟒的骨骼被擰斷,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纏在胡媚兒身上的力道徹底鬆開。張鐵柱不敢怠慢,拉起胡媚兒就往洞口跑,直到衝出溶洞,回到之前的圓形石室,才敢停下來喘氣。
“你怎麼樣?”張鐵柱扶住胡媚兒的肩膀,上下打量著她,見她隻是胳膊被勒出了幾道紅痕,才鬆了口氣。他的手還在微微發顫,剛才那一瞬間,他真怕自己晚來一步。
胡媚兒的心臟還在砰砰直跳,眼眶泛紅,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我沒事,”她低下頭,聲音帶著點哽咽,“就是……就是想看看那藍光是什麼,沒想到會遇到蛇。”
張鐵柱這才注意到她手裡還攥著塊巴掌大的藍色晶石,晶石泛著柔和的光芒,將她的臉頰照得格外蒼白。“這是寒月石,”他認出了晶石,“性陰寒,能安神定驚,倒是件寶物,隻是太危險了。”他的語氣帶著點責備,卻伸手幫她擦去臉上的塵土,指尖的溫度帶著安撫的力量。
胡媚兒的臉頰微微發燙,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輕輕撞著他的胳膊:“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覺得好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張鐵柱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的責備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後怕和心疼。“以後不許再亂跑了,”他歎了口氣,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這山洞陰氣重,彆著涼了。”
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皂角香,裹在身上格外溫暖。胡媚兒攥著外套的衣角,突然抬頭看著他,眼裡閃著水光:“張鐵柱,你剛才是不是很擔心我?”
張鐵柱的心跳漏了一拍,避開她的目光,轉身去查看石室的情況:“先找個地方休息,天黑了不好出去。”他的耳根卻悄悄紅了,連自己都沒察覺到。
石室角落裡有個避風的凹洞,張鐵柱用匕首砍了些枯枝,又從背包裡翻出火折子,生了一小堆火。火光跳躍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斑駁的石壁上,竟有種奇異的溫馨。
胡媚兒靠在石壁上,把玩著那塊寒月石,藍色的光芒在她臉上忽明忽暗。“你說古代修士為什麼要在這裡開鑿洞府?”她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石室裡顯得格外清晰,“難道這裡有什麼寶貝?”
“說不定是為了躲避戰亂,”張鐵柱往火堆裡添了根柴,“昆侖山與世隔絕,確實是避世的好地方。”他看著跳動的火焰,想起剛才胡媚兒被巨蟒纏住的樣子,心還在隱隱作痛,“以後不許再這麼冒險了,聽到沒有?”
“知道了。”胡媚兒吐了吐舌頭,往火堆邊挪了挪,離他更近了些,“那我們今晚就在這裡睡嗎?”
“嗯,”張鐵柱點頭,“外麵天已經黑了,山洞裡說不定還有彆的東西,等天亮再出去。”他從背包裡拿出僅剩的乾糧和水囊,“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胡媚兒接過乾糧,卻沒什麼胃口,隻是小口小口地啃著。她的胳膊還在隱隱作痛,剛才被巨蟒纏住的恐懼還沒完全散去,此刻靠在張鐵柱身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才覺得安心了些。
火光漸漸弱了下去,石室裡的溫度降了下來。胡媚兒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張鐵柱身邊靠了靠。張鐵柱察覺到她的寒意,往她身邊挪了挪,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從洞口吹進來的冷風。
“冷嗎?”他問,聲音在黑暗中帶著點沙啞。
“有點。”胡媚兒的聲音很輕,往他懷裡縮了縮,像隻怕冷的貓。
張鐵柱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有推開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裡的溫軟,她的發頂蹭著他的下巴,呼吸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鑽進他的鼻腔,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伸出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腰,動作生澀又笨拙。
胡媚兒的身體也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往他懷裡鑽得更深了些。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熱和有力的心跳,像擂鼓般敲在她心上,驅散了剛才的恐懼和寒意,讓她心裡暖暖的。
石室裡靜悄悄的,隻有火堆偶爾發出的劈啪聲和彼此的呼吸聲。寒月石被胡媚兒放在手邊,泛著柔和的藍光,將兩人相擁的身影照得朦朦朧朧。
“張鐵柱,”胡媚兒的聲音在他懷裡響起,帶著濃濃的睡意,“你說我們明天能找到出去的路嗎?”
“能,”張鐵柱低頭看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有我在,肯定能出去。”
胡媚兒“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呼吸漸漸變得均勻——她睡著了。張鐵柱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起伏,像隻溫順的小獸。他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月光石的藍光在她臉上跳躍,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想起剛認識胡媚兒時,她還是個刁蠻任性的小丫頭,總愛跟他拌嘴,搶他的吃的,卻會在他受傷時偷偷抹眼淚,笨拙地給他包紮傷口。不知不覺中,這個小丫頭已經走進了他心裡,成為了他想拚儘全力去保護的人。
夜漸漸深了,火堆徹底熄滅,隻剩下些火星還在微微發亮。張鐵柱將胡媚兒抱得更緊了些,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石室外麵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卻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絲毫影響不到這小小的角落裡的安寧。
胡媚兒在睡夢中輕輕哼唧了一聲,往他懷裡又蹭了蹭,像在尋找更溫暖的地方。張鐵柱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動作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睡吧,”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有我在。”
月光透過石室頂部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像撒了一層銀霜。寒月石的藍光與月光交織在一起,在石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流動的畫。
或許明天會遇到更多的危險,或許永遠也找不到傳說中的寶物,或許他們的修為永遠也無法突破,但此刻,在這幽深的山洞裡,彼此的體溫和心跳,就是最珍貴的東西。
張鐵柱抱著懷裡的人,感受著她平穩的呼吸和溫熱的體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他知道,隻要身邊有她,無論身處何地,都像在家一樣安心。
夜還很長,但他知道,隻要兩人相擁在一起,就不會害怕黑暗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