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一身錦袍、麵白無須的阮柯緩步走入殿中。
阮柯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卻又透著幾分沉穩。對著龍椅與蕭慕寒各自行了禮,便直入正題。
“陛下,攝政王,草民今日前來,是為雲國忠老將軍翻案獻上鐵證。”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兩封封蠟完好的信件,由侍衛呈了上去。
“第一封,是當年七皇子蕭天佑親筆所書,威逼草民借調運軍糧之機,在雲老將軍的糧草中暗置敵國書信,以此坐實他通敵之罪。”
阮柯聲音清朗,字字擲地有聲:“草民雖為商賈,卻知軍糧乃國之命脈,更知雲將軍忠勇,當日便以‘糧道遇襲、文書損毀’為由搪塞過去,這封威脅信卻一直留存至今。”
阮柯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神色各異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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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信,是草民多年暗中查證所得——蕭天佑當年布下的黨羽,遍布朝野,此信中詳細記載了他們的姓名、官職,以及當年參與構陷雲將軍的具體行徑,附帶著人證物證的名錄。”
話音剛落,台下已有幾位大臣臉色煞白,身子不由自主地發抖,手緊緊攥著朝服下擺,幾乎要癱軟在地。
蕭慕寒接過信件,卻並未翻看,隻示意侍衛直接呈給龍椅上的老皇帝。
“父皇親自過目吧。”
老皇帝抖著枯瘦的手拆開信,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呼吸也愈發急促。
看到蕭天佑命人截留軍糧、以摻沙碎米充數那段時,他猛地捂住胸口,喉間一陣腥甜湧上。
“噗”的一聲,一口鮮血濺紅了明黃的龍袍。
“逆子!逆子啊!”
老皇帝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信紙說不出話,半晌才嘶吼道,“難怪……難怪當年北疆將士會嘩變!原來他們吃的竟是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
阮柯垂眸道:“草民得知此事後,曾私自調運十萬石精米馳援西北,可惜為時已晚。那時雲老將軍已被構陷下獄,軍中無主,士氣崩塌,又遭敵國趁虛而入,雲家軍……幾乎全軍覆沒。”
阮柯聲音裡帶著痛惜:“雲將軍在獄中聽聞此事,悲憤交加,沒多久便……”
殿內死寂一片,唯有老皇帝壓抑的喘息與幾位大臣壓抑的啜泣聲。
那些曾依附蕭天佑的官員,此刻麵如死灰,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老皇帝抖著手指捏著那封密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半晌才啞著嗓子對身旁的元公公道:“把這些……都給內閣的幾位看看。”
元公公捧著卷宗,小心翼翼地遞到幾位內閣大臣麵前。
老臣們戴上老花鏡,一頁頁翻看下去,起初還隻是眉頭緊鎖,到後來竟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血色褪儘。
“這……這怎麼可能?”
為首的閣老顫聲低呼,密信上羅列的名單觸目驚心,不僅有外放的督撫,連朝中幾位手握實權的尚書、侍郎竟都赫然在列,皆是當年構陷雲家的幫凶。
滿殿死寂中,老皇帝疲憊地閉上眼,對蕭慕寒道:“慕寒,這事……就交給你處置吧。”
蕭慕寒從座位上起身,玄色衣袍掃過金磚地麵,帶起一陣寒氣。
蕭慕寒目光冷冽如冰,掃過那些麵色慘白的大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
“名單上的人,統統拖出去斬了。家產抄沒入國庫,家屬一律流放寧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攝政王饒命啊!”
“攝政王饒命啊!”
“王爺三思!”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被點到名的大臣們“噗通”跪倒一片,連帶著幾位與他們交好的官員也跟著叩首,額頭撞在地上咚咚作響。
“攝政王這是要趕儘殺絕啊!”
戶部侍郎涕淚橫流,“求皇上開恩!臣等願一輩子蹲大牢,願散儘家財為雲老將軍修廟積德,隻求留一條性命!”
蕭慕寒冷笑一聲,腳邊的陰影裡仿佛都淬著寒意。
“本王送你們下地獄,找雲老將軍親自賠罪,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贖罪之法?”
“王爺!不可啊!”
一位老臣膝行幾步,泣聲道,“這名單上的人占了朝中近半官員,若一時儘斬,各部衙門將無人理事,邊境、災區的事務都會停滯,國家必亂啊!”
老皇帝也皺起眉,咳嗽著道:“慕寒,你是不是……太狠了?讓朕怎麼向列祖列宗交代?他們中不少人,可是為國儘忠了一輩子的老人……”
蕭慕寒猛地轉身,目光直直看向龍椅上的老皇帝,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沉痛。
“父皇!您隻看到他們是‘老人’,怎麼不想想,朝中近半大臣,能聯手構陷一位浴血守土的將軍,將來還有哪個將軍敢忠心報國?”
蕭慕寒指著殿外,聲音震得梁柱仿佛都在發顫:“雲老將軍以死明誌,雲家軍全軍覆沒時,他們在府中飲酒作樂!如今玄武國南澇北旱,西境告急,您覺得,還能找出幾個像雲國忠那樣的將軍,來守這萬裡河山?”
“若今日不嚴懲,往後奸臣當道,忠良寒心,這玄武國……才是真的離亡國不遠了!”
最後一句話如驚雷炸響,殿內再無人敢求情。
老皇帝張了張嘴,看著蕭慕寒眼中那片不容置疑的決絕,終是頹然垂下了手,喉頭滾動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殿外的哭喊聲穿透厚重的門扉,像無數根針紮在每個人心上。
“皇上饒命啊!”
“皇上饒命啊……”
被點到名的官員們被侍衛拖拽著往外走,有的掙紮著回頭叩首,有的癱軟在地隻剩嗚咽,鐵鏈拖過金磚的刺耳聲響混著求饒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
不多時,殿外傳來此起彼伏的斬決聲,緊接著是家屬撕心裂肺的哭嚎。
有膽大的官員偷眼望向殿門,隻見晨光裡,青石板上已蜿蜒開大片暗紅,像極了那年北疆戰場上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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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的大臣們個個垂首斂目,指尖掐著朝服下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誰也不敢抬頭,生怕對上攝政王那雙染了寒意的眼。
這一日的血腥氣,很快隨著風卷過皇城,漫進大街小巷。
茶館酒肆裡,百姓們交頭接耳,說今日朝堂上斬了半個朝廷的官,都是當年害了雲老將軍的奸佞。
殿內的血腥味漸漸被香燭氣壓下,老皇帝枯坐在龍椅上,看著案頭那卷為雲家翻案的卷宗,忽然顫聲道:“傳朕旨意——恢複雲國忠老將軍原職,追封護國大將軍,入太廟受後世供奉。其子雲鶴霄,追封威武大將軍,配享忠烈祠。”
老皇帝頓了頓,喘了口氣,又道:“雲老將軍尚有一獨女雲可依,冊封為福安郡主,賜黃金萬兩,良田千畝。將軍府即刻動工重建,一切規製按國公府例。”
說到這裡,老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聽聞這孩子自幼在軍營長大,習得一身好武藝,若她願意承襲其父爵位,領兵打仗……”
“不行。”
蕭慕寒的聲音冷不丁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蕭慕寒站在階下,玄色衣袍上仿佛還凝著未散的寒氣。
“她不能上戰場。”
老皇帝皺起眉:“為何?雲家世代將門,她……”
“她是雲家最後一棵獨苗。”
蕭慕寒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父皇要讓她接過兵權,繼續為玄武國廝殺?當年雲家父子已為這江山流儘了血,如今連個後人都要逼上戰場,您就不怕天下人恥笑皇室涼薄?”
老皇帝被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歎了口氣。
“罷了,就依你。讓她安穩做個郡主,享一世太平吧。”
這話一出,殿內低低響起一片議論。
幸存的大臣們大多從未見過這位雲家遺孤,忍不住暗自揣測,能讓攝政王如此護著,又得了這潑天的恩寵,究竟是個怎樣的姑娘?莫不是生得傾國傾城?又或是性情剛烈,真有幾分當年雲老將軍的風骨?
老皇帝摩挲著案上的冊封文書,忽然想起什麼,看向蕭慕寒。
“說起來,今日是雲家昭雪的好日子,雲可依怎麼沒來?這般榮耀,她該親自接旨才是。”
蕭慕寒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霾,聲音聽不出情緒:“是本王不讓她來的。”
老皇帝一怔:“為何?”
“她身子不適,見不得這等場麵。”
蕭慕寒抬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父皇有什麼話要對她說,不妨告訴本王,我自會轉達。”
老皇帝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忽然明白了什麼,張了張嘴,終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隻揮了揮手。
“散了吧。”
朝會的餘威尚未散儘,殿外的血腥氣還縈繞在金磚縫隙裡。
蕭慕寒幾乎是踏著滿地狼藉快步走出大殿,玄色衣袍被風掀起一角,周身那股肅殺之氣尚未褪去。
剛到殿門口,一道身影猛地攔在他麵前——是等候多時的厲王。
厲王臉上滿是焦灼,不等他開口,便急聲說道:“慕寒!可依她……她被魔女附身了,現在人在魔宮!”
“我知道……”
蕭慕寒心頭猛地一沉,方才在殿上強壓下的驚悸瞬間翻湧上來。他二話不說,轉身便要隨厲王往宮外走,腳步剛邁出兩步,卻見宮門口那道熟悉的朱紅宮牆下,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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