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到薄綸是否需要你來替他複仇,他是否希望你繼承他的遺誌?”
公沙修看著老者眼眶裡的淚,顫抖的雙手,和無比悲痛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讓眼前的老者失望了,卻始終不願低下頭。
這位老者就是繁邑,他不明白為何曾經那個屠龍的少年如今卻變成了惡龍。
公沙修原本非常羞澀靦腆,每次說他什麼他都撓頭,抿嘴低下頭笑,是個可愛又禮貌的大男孩,繁邑作為他的師叔,最是疼愛他。
可是自從他的父親公沙稷死後,他就變的讓人陌生又害怕。
“我的父親,延山長,還有薄先生,他們最後都是敗給了權力,可是您到現在還相信有人會站出來還他們公道,還受災百姓公道?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繁邑站起身,一掌狠狠的打在他的臉上,二人都沉默了。
公沙修唇角流血,卻在笑著哭,心裡的痛不言而喻。
“大丈夫無他誌略,當效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硯間?年輕時他也曾懷有同定遠侯班超一樣的理想,可是世事多變,他開始收斂自身鋒芒,靜心修己,淡然前行,把你們這些年輕後輩視作希望,你如此弄險,是想讓他最後的希望也破滅嗎?”
“我心裡的憧憬和理想早已被磨滅了,我在乎的人都離開了,隻剩下手中這把劍了。”
“一把劍過於鋒利,傷人也傷己。”
“在這世上已經沒什麼能傷到我了。”
公沙修轉身就要走開,卻聽到一聲歎息,“如果爰丫頭在的話,興許你還能聽她的話。”
公沙修的眼神短暫的褪去淩厲,透出一絲暖暖的柔光:“我要做的事,阿爰絕不會阻攔。”
薄綸的小女兒阿爰天真無邪,聰明伶俐,不喜琴棋書畫,各種娛樂遊戲卻樣樣精通,經常女扮男裝在芸隱草廬附近的竹林裡遛狗逗鳥,甚至還拉著他們一起鬥蛐蛐,她與端莊大方的孿生姐姐薄亶完全不同。
公沙修偏偏喜歡這個不學無術的女孩,總是費儘心思逗薄爰笑,可永遠也不如那個她一見就笑的男人,那個男人隻要出現在她眼前,就輕鬆贏過了所有人。
城西拉麵館的生意並沒有受到災情的影響,客人跟往常一樣多,豚骨叉燒拉麵是這裡的招牌拉麵,煮好的拉麵,焯水的蔬菜,煮肉的湯,糖心蛋,叉燒還有蒜末,色香味俱全,途徑吳房的商賈都會來這裡吃上一碗稱心如意、滿足感爆棚的拉麵。
“這回你怎麼不帶我去什麼蒼蠅館子呢?”
“那種寶藏小店可是很難找的。”
“吳房、洛陽和臨淄這三家的拉麵,你覺得哪家的更好吃些?”
“都差不多。”
郗遐往雞汁拉麵裡又放了點陳醋,笑道:“我更喜歡這一家。”
雨輕問了一句:“這家的拉麵味道有什麼特彆之處嗎?”
郗遐笑而不答,低頭吃著拉麵。
“我知道了,無官一身輕,以前你可是沒時間這麼悠閒的吃拉麵的。”
郗遐伸手幫雨輕擦拭嘴角,笑道:“你可真是個聰明的傻瓜。”
雨輕撇撇嘴道:“張爺爺和六叔都這麼看重你,相比之下,我自然是笨的。”
郗遐細品這杯不濃不淡的茶水,茶的溫度恰到好處,靜靜看了一會雨輕吃麵,處處動人,賞心悅目。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汝南?”
雨輕微微皺眉,覺得湯裡少點味道。
郗遐調侃笑道:“缺了子初兄的檸檬汁,這拉麵就吃不下了嗎?”
雨輕哼了一聲,然後喝了一大口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