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東低聲重複了一句,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加專注,仿佛要將屏幕看穿
“不知道會碰上哪幾路神仙。”
抽簽儀式繼續進行。當嘉賓開始抽取第二檔球隊並入A組時,會議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A組,第二檔隊伍是——津門大學!”
“嘶——”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響起。
“津門大學!老牌勁旅了!他們玩的是技術流,小範圍傳控滲透非常厲害,腳下活兒細!”
對北方高校足球格局頗有了解的邱明立刻說道,語氣凝重。
緊接著,第三檔抽簽。
“A組,第三檔隊伍——陝北大學!”
“謔!”這次是幾聲壓抑的低呼。
“陝北大學!典型的西北狼風格!作風極其頑強,身體對抗凶猛,擅長長傳衝吊和高壓逼搶,踢他們一場,掉層皮都是輕的!”
李誌剛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仿佛已經感受到了那想象中的衝擊。
最後,是第四檔。
“A組,第四檔隊伍——甘州師範大學!”
會議室內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沉默,隨即是窸窸窣窣的議論。
“甘州師大……這支球隊有點神秘啊,平時資料不太多。”
“能從不激烈的分區殺進北大區三十二強的,沒有真正的魚腩。他們肯定有自己獨特的打法,要麼防守極其堅韌,要麼反擊特彆犀利,絕對不能小覷。”
其他隊員低語道
最終,A組的四支隊伍塵埃落定,清晰地顯示在屏幕上:
A組:金融學院(黑省冠軍、津門大學、陝北大學、甘州師範大學。
於教練雙臂抱在胸前,一直沉默地看著整個過程。直到此刻,他才緩緩放下手臂,走到幕布前,用手指關節輕輕敲了敲“A組”那兩個大字,轉過身,麵向所有隊員。他的臉色異常嚴肅,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錘子般敲在隊員們的心上:
“這個簽……看來,組委會是很‘看重’我們這支新科省冠軍啊。”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
“這,是不折不扣的——死亡之組。”
“死亡之組”四個字,如同冰冷的鉛塊,重重砸在會議室的空氣中。
“津門大學,傳統豪強,技術底蘊深厚,他們的地麵傳導和控製節奏的能力,在我們省裡幾乎找不到同類型的對手來模擬;陝北大學,西北勁旅,作風之強悍、拚搶之凶狠,恐怕比我們半決賽打的體育學院有過之而無不及;至於甘州師範大學……”
於教練冷哼一聲
“越是這種看似不起眼、資料稀少的隊伍,往往越難纏。他們能走到這裡,靠的絕不是運氣,很可能是極致的防守紀律和等待對手犯錯的耐心。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這個小組,每一場比賽都是決賽,沒有任何犯錯的餘地,每一分都需要我們用血和汗去拚!”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屏幕上陸續公布了其他小組的分組情況。
本省的兄弟院校,同樣深陷泥潭:
黑體育學院被分入了B組,同組有綜合巨無霸京北大學和體育強校齊魯大學,以及來自高原、風格獨特的西海民族大學。
張浩咂摸著嘴,搖了搖頭:
“體院這簽運……齊魯一組?這B組才是絞肉機啊!”
黑林業大學落入C組,直接撞上了本屆賽事的頭號奪冠熱門之一——京北體育大學,另外還有蒙工業大學和石河大學兩支悍旅。
黑農業大學則在D組,麵臨著華清大學、吉省大學和甘州理工大學的圍剿,出線形勢同樣黯淡。
看著屏幕上本省兄弟院校那一個個堪稱“悲慘”的分組結果,金融學院的隊員們忽然覺得,自己所在的A組,雖然強敵環伺,但似乎……也並非獨一份的“地獄模式”。一種微妙的、同病相憐的感覺,反而衝淡了些許獨自麵對強敵的孤獨感,隱隱激發出一種更強烈的、想要為本省足球正名的鬥誌——憑什麼我們黑省的球隊,就不能從死亡之組裡殺出一條血路?
“好了!分組情況,一目了然!”
於教練“啪”地一聲關掉了投影儀,戰術室的燈光重新亮起,有些刺眼。他雙手撐在擺放著戰術圖的桌子上,身體前傾,目光如同探照燈,再次掃過每一張年輕、緊張卻又閃爍著不屈火焰的臉龐。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現在,都徹底清醒了嗎?都看清楚我們即將踏入的是什麼樣的戰場了嗎?北大區,沒有弱旅!更沒有僥幸!我們所在的,就是名副其實的死亡之組!這裡,不相信眼淚,隻相信實力和意誌!”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
“但是!死亡之組,也是證明我們省冠軍成色的最好舞台!是龍是蟲,拉出來遛遛才知道!”
他幾乎是在咆哮,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從現在起,給我把‘省冠軍’這三個字,從你們的腦子裡摳出去!扔進垃圾桶!忘記所有的掌聲和鮮花!我們,金融學院足球隊,從現在起,就是underdog!就是挑戰者!就是要去掀翻所有所謂豪強的黑馬!我們的目標,有且隻有一個,也必須隻有一個——”
於教練停頓了一下,用儘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地吼道:
“從這該死的死亡之組裡,給老子殺出去!以小組第一的身份,昂首挺進全國總決賽!”
震耳欲聾的吼聲在密閉的會議室裡回蕩,仿佛要掀翻屋頂。一股混合著恐懼、興奮與無限戰意的熱血,在每一個隊員的胸腔裡奔騰、燃燒!
於教練不再廢話,直接進入實戰部署,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負責數據分析的老師,你們的優先級最高!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挖地三尺,也要在三天之內,把津門大學、陝北大學、甘州師範大學近兩年的所有比賽錄像、技術統計、球員特點分析、甚至他們主教練的戰術偏好,全都給我挖出來!做成最詳細的報告,擺在我的桌子上!”
“所有隊員!從明天,不,從今晚開始,訓練強度、訓練內容,全麵升級!我們要針對津門大學的技術流,進行高強度、高密度的防守移動和壓迫練習;要模擬陝北大學的肌肉叢林,進行極限身體對抗和防空演練;要破解甘州師範大學可能的鐵桶陣,演練各種定位球戰術和遠射!每一項,我都要你們練到吐,練到形成本能!練到肌肉記憶!”
他深吸一口氣,強調最後一個,也是至關重要的點:
“都給我記住!三場小組賽,全是客場!我們要麵對的,不僅是球場上的十一個對手,還有陌生的氣候、旅途的勞頓、以及成千上萬名主場球迷的噓聲!從明天起,心理係的輔導老師也會介入,幫助你們建立強大的客戰心態!我們要做好打三場硬仗、惡仗、乃至生死戰的萬全準備!”
會議在一種極度亢奮而又高度緊張的氛圍中結束。隊員們麵色凝重地陸續走出會議室,沒有人嬉笑打鬨,每個人都緊皺著眉頭,腦海中已經開始飛速運轉,思考著即將到來的惡戰。
“死亡之組啊……真他娘的刺激。”
張浩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眼神裡卻閃爍著好鬥的光芒。
蘆東冷哼一聲,捏了捏自己的指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刺激點好,一路砍瓜切菜有什麼意思?就是要踩著這些強隊的屍體爬上去,那才叫夠勁!”
耿斌洋走在最後,沉默地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但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某種渴望戰鬥、渴望征服的因子,正被這“死亡之組”的宣告徹底激活。他渴望與這些聲名顯赫的對手交鋒,渴望在更廣闊、更殘酷的戰場上,驗證自己與團隊的成色。
他拿出手機,給上官凝練發去了一條簡短的信息:
“抽簽結束。死亡之組。真正的戰鬥,開始了。”
幾乎是在信息發送成功的瞬間,回複就來了,簡單,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任:
“我知道,你會是那個最終走出死亡之組的人。(擁抱)”
看著屏幕上那個小小的擁抱表情,耿斌洋深深吸了一口窗外冰冷的空氣,將那份如山壓力,儘數化為眼眸中燃燒的堅定火焰。
北大區的烽火,已映紅天際。而他和他的球隊,無路可退,唯有握緊手中的刀劍,義無反顧地踏入這片名為“死亡之組”的煉獄戰場,去搏殺,去征服,去奪取那唯一的生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