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皮有點軟,球速可能會比我們習慣的慢一點。”
蘆東應了一聲:
“嗯。他們的主場,肯定方方麵麵都對他們更有利。”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但球是圓的。再有利的條件,也要靠腳踢出來。”
耿斌洋沒有再接話,他知道蘆東說的是事實。他翻了個身,麵朝窗戶,看著窗外那片陌生的、閃爍著霓虹的夜空。上官凝練那句“平安回來”似乎又在耳邊響起,與眼前這片即將決定他們命運的戰場重疊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所有的準備都已就緒,所有的鋪墊都已完成。箭,已然在弦上。
比賽日當天,天氣陰沉,厚重的雲層低低壓在天際,空氣中彌漫著潮濕沉悶的氣息,仿佛預示著這將是一場並不輕鬆的戰鬥。
上午進行了最後的戰術確認和身體激活訓練後,下午,全隊提前兩個小時抵達球場。更衣室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隊員們默默地更換著裝備,綁緊鞋帶,檢查護腿板,沒有人說話,隻有衣物摩擦和呼吸的聲音。
於教練站在戰術板前,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緊繃的臉。
“該說的,在過去已經說了無數遍。”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津門大學的打法,你們已經刻在腦子裡了。記住,不要被他們的傳控牽著鼻子走!破壞他們的節奏!用我們的身體和速度去衝擊他們!”
“叢慶,李誌剛,注意保護第二落點!喬鬆,你的位置是關鍵,既要限製孫銀誌,也要注意協防邊路!耿斌洋,回撤要深,接應要快,出球要果斷!蘆東,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哪怕隻有一絲縫隙!張浩,你的任務就是衝!用你的速度撕開他們的防線!”
“記住,這裡是客場!沒有人會為我們喝彩!能依靠的,隻有你們身邊的兄弟,和你們胸膛裡的這口氣!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讓這群玩技術的南方佬看看,我們東北的足球,是什麼樣子!”
“金融學院——”
於教練猛地提高音量。
“必勝!!”
全體隊員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踏上球員通道,耳邊已經開始傳來看台上主隊球迷震天的助威聲和歌聲,如同海嘯前的轟鳴。當兩隊球員跟隨著裁判組走出通道,踏入球場的瞬間,巨大的聲浪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幾乎要將人淹沒。放眼望去,看台上一片天藍色的海洋,津門大學的校旗和助威橫幅隨處可見,金融學院那零星的紅色助威團被完全壓製,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幾葉扁舟。
挑邊,合影,握手。津門大學的球員們臉上帶著主場作戰的從容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優越感。隨著主裁判一聲哨響,這場備受矚目的北大區死亡之組首戰,正式拉開帷幕!
比賽從一開始,就完全進入了津門大學熟悉的節奏。他們利用開球權,開始了令人窒息的傳控表演。足球在他們腳下流暢地運轉,從後場到中場,再到前場,幾乎很少丟失球權。金融學院的隊員們,按照賽前部署,試圖進行高位逼搶,但津門大學的球員出球速度極快,跑位接應極其默契,總能找到傳球的空當。
耿斌洋試圖貼近對方核心孫銀誌,但孫銀誌的跑位非常聰明,總是遊離在金融學院防守的薄弱區域,並且很少長時間持球,往往是一腳出球,這讓耿斌洋的盯防效果大打折扣。喬鬆在中場的掃蕩雖然勇猛,但麵對對方多人之間快速的三角傳遞,也常常顧此失彼。
整個上半場的前三十分鐘,金融學院被完全壓製在本方半場,疲於奔命。控球率一度達到了離譜的百分之七十五對百分之二十五。津門大學圍著金融學院的禁區狂攻不止,製造了多次有威脅的射門。幸好付晨狀態神勇,高接低擋,力保球門不失。一次對方在禁區前沿的精妙配合後的勁射,更是被付晨用指尖堪堪托出了橫梁,引得看台上一片驚呼和惋惜的歎息。
張浩在前場幾乎拿不到球,有限的幾次反擊機會,也因為他陷入對方後衛的包圍圈而草草收場。蘆東更是被對方兩名中衛重點照顧,難以獲得起腳機會。金融學院的進攻,就像被掐住了喉嚨,完全打不出來。
場邊的於教練麵色鐵青,不停地在場邊大聲呼喊,指揮防守站位。這種被動挨打的局麵,顯然在他的預料之中,但真正發生在眼前,依然讓人感到窒息。
第三十八分鐘,津門大學持續的壓迫終於收到成效。他們的左邊後衛套邊插上,接到孫銀誌的轉移球後,送出一記低平傳中。金融學院禁區內一片混亂,中後衛叢慶在對方的乾擾下解圍不遠,球落到大禁區弧頂附近。隻見孫銀誌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裡,不等皮球落地,直接一腳淩空抽射!
足球如同出膛的炮彈,穿過禁區內密集的人群,直竄球門右下角!付晨雖然反應神速,側身飛撲,但球速太快,角度太刁,他的指尖終究未能碰到皮球!
“唰!”
足球撞入網窩的聲音清晰可聞。
1:0!
整個體育場瞬間沸騰!天藍色的浪潮在看台上瘋狂湧動,歡呼聲、呐喊聲、鼓聲響徹雲霄,幾乎要掀翻頂棚!
津門大學的球員們瘋狂慶祝,而金融學院的隊員們則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張浩雙手叉腰,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寫滿了不甘。蘆東抿著嘴,眼神冰冷。耿斌洋看著網窩裡的皮球,又抬頭看了看瘋狂慶祝的主隊球員和球迷,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怒火在胸中升騰。
他們跋涉千裡,苦練半月,難道就是為了來這裡被動挨打,然後吞下一場失利嗎?
上半場剩下的時間在金融學院的混亂和津門大學的控製中很快結束。中場休息的哨聲響起,隊員們低著頭,沉默地走向球員通道,耳邊充斥著主隊球迷得意的歡呼和刺耳的噓聲。
更衣室裡,氣氛降到了冰點。汗水、喘息和失敗的氣息混合在一起。於教練站在中間,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有立刻爆發,而是用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垂頭喪氣的隊員。
足足沉默了一分鐘,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入每個人的心臟:
“現在,都特喵的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你們畏懼的、崇拜的所謂技術流?把你們嚇破膽了?”
他猛地一腳踢翻了腳邊的水桶,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看看你們上半場像什麼樣子?無頭蒼蠅!被人家當猴耍!我們的身體呢?我們的速度呢?我們的血性呢?都特喵的被狗吃了嗎?!”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割過耿斌洋、蘆東、張浩的臉:
“你們三個,在乾什麼?夢遊嗎?被人家一個進球就打懵了?忘了你們是怎麼拿到省冠軍的了?!”
於教練的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我告訴你們!
下半場,給我把你們訓練的東西拿出來!把你們平時用在女朋友身上的勁頭子都給我使出來!用你們的身體去撞!去搶!去衝垮他們!技術好是吧?我讓他們連球都拿不穩!”
他快步走到戰術板前,用力地畫著新的跑位和壓迫線路。
“下半場,陣型前提!給我高位逼搶,從他們的後衛線就開始壓迫!喬鬆!你給我釘死那個孫銀誌,就算犯規也不能讓他輕鬆出球!耿斌洋,你的位置再靠前一點,協助壓迫,拿到球後不要粘,快速找兩翼或者直接找蘆東!張浩!你他媽給我跑起來!往他們身後插!往肋部空當插!彆怕越位!蘆東,擴大你的活動範圍,拉出來接應,給他們中衛製造壓力!”
“都給我記住!這是戰爭!不是請客吃飯!想要從這裡拿走分數,就得從他們身上踏過去!拿出你們拚命的架勢來!讓這群技術流看看,什麼叫北方的狼!”
於教練的怒吼如同驚雷,在更衣室裡炸響,也炸醒了有些被打懵的隊員們。一股被壓抑的、原始的血性開始在他們眼中複蘇。屈辱化為了怒火,迷茫變成了決絕。
耿斌洋抬起頭,看向蘆東和張浩,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重新燃起的、不服輸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