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勃勃的菲斯克在九十年代嘗試了做空股票,導致數個工廠倒閉,上萬名工人失業。
那天,菲斯克迎來了人生中最慘烈的一次嘔吐。
此後的一段日子,菲斯克沒法進食,直到把所有不義之財捐獻出去,幫助失業工人重新上崗,這才緩過來。
菲斯克繼續嘗試,繼續慘敗。終於他泄了氣,並為此渾渾噩噩了一段日子。直到他遇到了一個名為凡妮莎的女人,那段日子菲斯克在一家遠洋貿易公司做法律顧問,凡妮莎遇到了一些債務問題,公司惡意克扣了她的薪水,因此向菲斯克尋求幫助。
說實在的,因為龐大體型,極少有人願意親近菲斯克,但凡妮莎卻是個樂觀到有些傻氣的職場女性,她大概從未體會過被傷害的滋味,不懂得對人保持戒備心。
二人相識不久,凡妮莎就發現了菲斯克驚人的才氣,他們嘗試著約會,然後正式交往。
一次纏綿後,凡妮莎得知了菲斯克的怪病,當時她笑得很爽朗。
“你在嘲笑我?”菲斯克半開玩笑地試探。
“不,當然不是,親愛的,我覺得這很好。雖然替你的遭遇感到難過,可這也許恰恰證明了你從心底裡是一個極具正義感的人。”凡妮莎親切地撫摸金並龐大的頭顱,就像在撫摸一頭大狗熊,“可能上帝在期待你做善事呢。”
菲斯克從未想過自己居然還可以做善事。他從小領悟的道理就是,服從規則的人軟弱可欺,挑戰規則的人則強大可敬。
在凡妮莎的鼓勵和引導下,菲斯克漸漸看到了大多數普通人的生活,他們都在規則下謀生,這並不軟弱可恥,反倒有讓人驚歎的頑強。
於是他開始替農民和工人打官司,案件涉及公司侵占農民的土地,汙染環境,壓榨海外勞工,生產衛生不達標等等,不但耗時費力,並且沒有任何油水可榨。
得益於菲斯克的強硬手腕和精妙才華,以及對罪行的極度敏銳,他在法庭上屢戰屢勝,許多時代亂象在他和一群同事的努力下得以暴露在公眾視野下,通過司法程序得以矯正。
菲斯克被稱為律師事務所的頭號人物kingpin,諧音金並),帶領一群心懷正義的律師對抗社會不公。
金並與凡妮莎互相扶持,很快步入婚姻殿堂,結婚一年後就有了孩子,起名為理查德·菲斯克。
隨著事業發展,金並被許多公司和政客視作眼中釘,針對他和妻兒的人身威脅從未停止。
金並一度想要拋下工作,帶著凡妮莎與理查德退隱。可如今他已經放不下全美的窮苦人了。
事情終究走向了醜陋,一場有預謀的車禍帶走了凡妮莎與理查德,身受重傷的金並在報廢的車裡拖出妻兒,隻有妻子凡妮莎還有最後一口氣,她依舊像是從未受人欺負過一樣,笑得很爽朗,“答應我,親愛的,永遠不要……放棄戰鬥。”
從那天起,從燃燒汽車的地獄裡爬回來的金並,成為鐵麵無私的執法者。白天他繼續為窮人打官司,到了夜晚,他穿上戰術背心,扛起槍彈,用鐵與火清理這座城市淤泥一樣深厚的罪惡。
他的行事風格非常有特色,在槍斃罪犯前,還會發一份律師函,並當麵訴說其犯下的罪行。
即便動用了私刑,金並沒用嘔吐,因為他知道自己無罪。
金並組建了一個地下法庭,招募了許多和他一樣崇尚以暴力清除罪惡的反派英雄。
行走在光明與黑暗,金並要背負起紐約的罪孽。
這一天,金並的地下法庭接到一份委托。
有個年輕人將一位牧師告上法庭。
原告向法官金並講述了被告犯下的過錯,犯罪的清單足有三十英尺長。陪審團的諸位反派英雄都不禁咋舌。
“被告自稱已經悔過,並願意用餘生來贖罪。”原告同時還充當了被告的辯護律師,“請問法官大人,你如何審判此人?”
金並看著被告,這個體型龐大仿佛棕熊的牧師,長著一張讓他感到熟悉的臉龐。
但金並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他。
牧師奇特的悲傷目光凝視法官。
一時間,鐵麵無私的法官金並居然不知如何宣判。
理智告訴他,這種人活該被槍斃,根本不值得憐憫。但當他要敲下木槌時,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舉起的木槌停在了半空中。
牧師看著這一幕,被告的年輕人看著這一幕,陪審的同伴們看著這一幕。
金並的眼前閃過凡妮莎清爽的笑靨,還有兒子理查德稚嫩的臉龐。
他們都用期盼鼓勵的目光看著金並。
無比的勇氣湧上他的心頭,衝散了不安感。
“我宣布被告,有罪!”
咚!
木槌敲下!
金並看到牧師露出苦澀和釋然的笑,隨後化作泡影消散。
他眼前的法庭轟然坍塌,被告席上的那個年輕人手持一本黑書緩步而來。
“你已經做出最終的審判。金並先生,恭喜你,贖清了罪孽,一路走好。”
金並環顧四周,上紐約灣的風吹來,他看到自己的手掌漸漸發白,就像燃儘的熏香,不斷有灰燼掉落,消散在風裡。
“我……這是怎麼了?”
“你在被時間線抹去。”林德簡單解釋。
“我要死了?”金並露出驚奇的表情,他腦海中有兩個人生在重疊,一個是黑道皇帝,一個是正義律師,“原來,我離另一種人生,隻有一念之差。等等,凡妮莎和理查德怎麼樣了?”
“他們的人生也已經改變,現在活的好好的。”
“那就好。”金並露出放鬆的微笑,“那就好。”
一輛紅色轎車停在路邊,凡妮莎從車裡走了下來,這個女人美麗而知性,一頭秀發烏黑,唯獨額前有一綹發絲染成灰白,彰顯她不同尋常的風格和性情。
她飛快跑到金並麵前,“不、不要……”
金並的身體已經大半成灰,臉龐也緩緩破碎,他露出最後的一個微笑,眼瞳裡倒映了凡妮莎的麵龐。
凡妮莎對著空蕩蕩的牧師袍看了許久,終於也露出釋然的笑。
後來,林德出席了金並的葬禮,公墓被參加葬禮的人群擠滿。這裡有一群穿著修士袍的黑幫分子,有許多律師,其中一個還是名瞎子,幾個表情冷酷的雇傭兵,有天南海北的農民和工人,以及大量紐約市民。
人們說不清自己究竟和死者有什麼關聯,但不知為何,都覺得此人對自己很重要。
金並的墓誌銘是凡妮莎寫的。
“這裡埋葬了一個真正的惡棍,以及一個真正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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