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家的晚宴就像家庭聚會一樣溫馨。
席間老巫師頻頻祝酒,小天狼星大概是醉得最早的人,他伏在席上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痛哭流涕。
盧平和詹姆不得不照顧這個情緒激動的醉鬼,免得他溺死在羅宋湯裡。
“詹姆、莉莉,等著我……等著我……接你們回家……”
詹姆和莉莉神情無奈,既覺得好笑,又替老朋友心疼。
活人在盼著死人,死人也在為活人操心。
晚宴結束後。
盧平和詹姆把小天狼星送到二樓客房休息,哥倆留在那兒照看好友。莉莉打了聲招呼就去街上了,她陪格林德沃送老女巫巴希達回家。
鄧布利多也喝得酩酊大醉,一個勁兒要拉著林德說話。
老教授的手掌像兩團沉重的棉花,暖烘烘的。林德前世的祖父同樣會用雙手抓著他的手掌,念道些當年往事。如今回想起來,已經是不知多麼遙遠的時空之外的故事了,遙遠得連祖父的名字和容貌都記不清,隻剩一點點習慣的動作還有印象。
“林,你快畢業了。要不要留下來?先當三年教授,再當三年院長,然後我就退位讓賢,你來當這個校長,怎麼樣?”鄧布利多興許說的是醉話,但眼睛是明亮的。
“不怎麼樣,教授,我不會是個出色的管理者。上一個有我這樣能力還喜歡插足管理世界的家夥叫耶和華,他的故事都在一本叫《舊約》的小冊子裡記著呢。你大概不會喜歡看到大洪水滅世的場景。”
鄧布利多笑得像個聖誕老人。
“好吧,你總是很有說服力。不過,林,你要記得,霍格沃茨永遠都留了你的位置,就像家,或許你有一天會需要的……這是經驗之談。
“對我來說,霍格沃茨不僅僅是一座魔法學校。我在那間高高在上的校長室裡坐著,忙於工作,忙於和魔法部的笨蛋們扯皮,我給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好讓自己忘記這棟屋子,又像是找一個理由,可以讓我不回到這裡。”
“教授,我們把這棟房屋修好了。客廳,家具,當然還有臥室,你的臥室,你家人的臥室,都已經準備好迎接它們的老朋友。”林德寬慰道。
“很快,你的妹妹阿利安娜就會回來,雖然她有兩位年紀足以做曾祖父的老哥哥,但一段全新的人生在等待她不是嗎?她的大哥不再憤世嫉俗,不再忽略家人,而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巫師,她會在你的幫助下,找到自己生命裡缺失的拚圖,冒險、交友、愛,以及忍受生活本身的漫長苦樂。”
“我知道,複活死者意義之重大,往往並不在被複活的人身上,而是我們這些受苦的活人終於能鬆一口氣了,終於。”
鄧布利多緊閉眼睛,渾濁的淚水從眼角內側流下,劃過蒼老的臉頰,一點點滴落在白色的襟懷。
“今天哭的人可真不少。”林德調侃道,“我是不是也該掉眼淚?還是算了,我不是個演技派。”
“林,你毋須流淚,我祝願你永遠笑得爽朗。”鄧布利多輕聲說。
林德愣了一下,老巫師重新睜開的眼眸晴朗得仿佛雨後天空。
“謝謝,教授。”
……
莉莉獨自從巴希達的家出來,街道的路燈稀疏,夜晚世界昏暗,她去了酒館,沒看到斯內普,老板說那人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
距離晚上九點隻剩下不到半小時。這間酒吧她曾是常客,過了十三年,許多陳設都已經改變,就連老板都換了人。
“老麥考爾呢?”
“你認識我叔叔?他五年前就離世了。”小麥考爾聳聳肩,“你看起來挺麵生,是來給戰爭紀念碑獻花的那群人吧?真難得,這座村子不常有訪客。”
“我以前來過這兒,十多年前。當時站在櫃台後的還是你叔叔。”
“哈,你在開玩笑。未成年人可不能來這兒。”
莉莉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十三年仿佛隻是某個平平無奇的午後,用魔杖搔搔頭皮,一個恍惚就過去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世界變得和新的似的。
她意興闌珊地走出酒吧。
在村子裡閒逛的時候,莉莉心神不寧,卻又不知是何原因。偶然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那座紀念碑前停留,她主動湊了上去。
“嘿,斯內普。”
老蝙蝠辜負了他的綽號,一點兒沒有夜行動物的敏銳。他被身後跳出來的女巫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