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德之門是座大城市,不過就像所有的壯漢都曾是嬰兒,所有的城市都誕生於荒蕪。對曆史迷惘無知的外鄉人也許偶然聽說博德安的故事,會把博德之門看做是英雄建立的榮譽之城。
但博德之門光鮮亮麗的表象背後藏著黑暗的一麵,它繁華招搖的現狀曾經滿是不光彩的陰霾。
數百年以前這裡隻是一個小小的港口,漁民建了一座小村莊,以港口為名,叫做灰港。
有一群叫做幽靈之燈的惡徒,在劍灣沿岸迷霧蒙蒙的天氣裡,用燈光引誘迷路的船隻來到岸上擱淺。他們劫掠擱淺船隻,將戰利品與殘骸拖到灰港售賣。
可想而知,當時聚集在灰港的都是些什麼貨色——海盜,商人,刺客,逃犯,他們都是邪惡的投機主義者,身體裡的每一根神經都為金燦燦的貴金屬而放電,血液裡流著魔鬼般的貪婪。
也就是在這樣一個小村莊裡,出了一個叫博德安的航海家。
童年時的耳濡目染讓博德安向往財富與海洋,當他擁有了自己的船隻與船員後,就毅然出海。向西穿過寶劍海和茫茫的無跡之海,路過永聚島,最終抵達遙遠的安哥美大陸。
這趟旅程給博德安帶來巨大的財富,同時他還結識了一條青銅龍,雙方成為關係緊密的好友。當博德安回到家鄉灰港,就將自己驚人的積蓄分出去一部分,贈予家人與朋友,還有一部分則用於發展村莊和投資活動。
灰港的命運因為這位慷慨的讚助者而改變。商業迅速發展,港口擴建,為了保護港口還建立了城牆,漸漸發展為劍灣一帶有數的大城市。
至於博德安本人則沒有留在他一手建立的城市,而是繼續踏上了旅程,此後再沒有人見到他的蹤影。
恐怕誰也想不到,博德安後來的經曆有多麼慘痛。被月出之塔地下的奪心魔主腦俘虜,昔日的英雄,如今卻是隻食腦的異怪,無法以真麵目行走在陽光下。
但不論如何,他回來了,一個以彗星王子的方式進行思考的博德安。
君士坦丁用心靈異能偽裝成一個麵容普通的人類男性,從利文頓區出發,用腳步丈量故舊的土地,將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的家鄉進行比對。
他看到博德之門的發展與改變,人變多了,商業更加繁榮。
也有不曾改變的,犯罪活動猖獗依舊,難民和窮人困苦依舊,每一條街道都浸透無辜者的鮮血,石板縫隙裡的泥土裡有鐵鏽味。
日頭偏東,君士坦丁踏上飛龍渡大橋,在要塞裡停留了片刻,俯身觸摸冰涼的磚石地麵,像是要用血肉的溫度沁透深厚的土層,直至觸碰某個身在地下的舊友。
他繼續前行到衝薩河北岸,雙腳站在外城的雙子之歌區。
整個外城區沿著塵鷹山建造,從西麓向北延伸,一直環繞至東麓,到河岸為止,呈現為一道狹長的彎弧。
一路穿過外城區,就抵達下城區城牆腳下,也隻有穿過城牆才算真正進入博德之門,可以自稱老博德人了。外城區都算郊外了,至於利文頓,相當於崇明島之於魔都,算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鄉下遠房親戚。
君士坦丁仰望著高聳的石化蜥蜴之門,數目眾多的壁龕裡和城垛上有各式各樣的雕像,就像一顆老樹上的鴉群,俯瞰著城牆下的芸芸眾生。
城牆根下有許多衣衫襤褸的窮人,他們付不起進城的通關稅,就在這裡等著,向路過者行乞。
君士坦丁的靈能偽裝衣著光鮮,一下子就有許多人圍過來行禮、哀求。
他掏了掏口袋,在眾乞丐熱切激動的眼神中,摸出一塊破布,然後施施然鋪在地上。
乞丐們掃興而走。
君士坦丁安安穩穩地討錢。但他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乞丐,既拉不下臉來哭訴,也沒有死纏爛打的精神,他就像守株待兔的獵人,盼著天上掉餡餅。
日頭在天穹中推移,深秋時節的博德之門不冷不熱,海洋氣候的怡人展露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