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202號船交付使用的日期臨近,中船重工才像是如夢初醒似的,開始注意起了大華實業。
他們派了兩個人,以訂購新船的名義,大名大方的來到大華船業,並表示想要到碼頭和船臺參觀。
大華實業集團下屬的資訊部既負責情報蒐集,也負責商業保密,果斷拒絕了他們的要求。
這個時候,詹志芳才有點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和自己預計的不同。他匆匆忙忙的找來秘書,問:“大華船業,最近有什麼動靜?”
“聽說訂購了不少的鋼材,業界傳說,蘇城肯定是賭鋼材漲價。本埠的鋼市,每噸鋼材漲了50塊以上。”秘書有點得意洋洋,這樣的訊息可是跨界的,要不是他的連襟做鋼材,普通政府官員哪管鋼材的價格,誰家買鍋也不是論噸的啊。
詹志芳又問:“他們的船造出來了嗎?現在做什麼呢?”
“他們不是找了好些個學校的技工,202船聽說是進展順利。”這又是他的秘書的得意之筆。
詹志芳卻不覺得滿意,想問大華交船以後的動向,還是沒有問出口。
秘書終究是個秘書,哪裡會知道這種事情。
中船做慣了船老大,什麼事情都是在體制內部解決,根本不需要蒐集市場情報。面對大華船業這樣的私企,一向訊息靈通的詹志芳,也變的耳聾目盲了。
直到現在,詹志芳都不知道突然減少的訂單,是被大華實業拿去了,只當作是行業不景氣。
不過,他隱約間也有了不好的想法,聯絡到秘書適才說的話,又道:“你注意一下,大華船業將鋼板拿去做什麼了?蘇城就算是賭鋼板漲價,也不會全買現貨吧。”
“是。”秘書向來是身兼數職的,詹志芳喜歡從秘書這裡獲取資訊,他的秘書自然就被培養成了流言傳播者。
在此之前,也許有中船人在關注大華,但以中船的機構模式,除非是地廳級以上幹部的關注,否則,他們的關注想要引起領導層的關注,還需要相當的機緣巧合。
即使是詹志芳,他所謂的訊息來源,也不過是一群又一群的無組織的義務情報員。要想對抗大華船業嚴密的情報蒐集和反情報蒐集體系,自然是力有未逮,甚至,詹志芳都不知道,大華的體系內,有資訊局的存在。
12月1日。
詹志芳拿著大華船業的邀請函,才和其他國內船廠的人,第一次踏足大華的船廠地界。
黑黝黝的202號船悄然站在船臺上,背靠黃浦江,微微傾斜。
船廠的大廣播放著運動員進行曲,在90年代的企事業單位,但凡有點事情,就放這個曲子。
總共有近百名關聯公司的老總或高官,出席了新船的下水儀式。他們或者是大華船業的供應商,或者是大華船業的裝置採購商,或者是大華船業的目標客戶。此外,本埠的數名官員也位列期間。
不管來自哪個系統,平均年齡超過30歲的傢伙們,全都是久經儀式的人物了,對《運動員進行曲》這種東西,早就產生了抗體,充耳不聞。
蘇城只能拍拍額頭做練習。
詹志芳趁此機會,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能認出幾臺機械,其中就有一重剛剛開發出來的600噸塔吊。
江南造船廠也打了報告想買,集團尚未批准,這麼貴的東西,非要認真考察以後,才能進入採購程式。
詹志芳沒想到,自己見到的第一臺實物,竟是在大華船業。
“暴發戶,買這麼貴的機械,又能怎麼樣。2萬噸的貨輪而已。”詹志芳有理由做出鄙視的表情。中船的船廠很多,能做2萬噸貨輪的船廠,少說在半數以上,根本不算什麼稀罕事。
內心裡,詹志芳不會去想,這是大華船業的第一步作品。
船東包雄強是個絡腮鬍子的商人,一副走南闖北的樣子,站在距離船臺最近的地方,看著前方的202船。
近千名工人也聚集了起來,等待著下水的時間。
作為大華船業第一艘下水的船隻,202號船自然有著特別的意義。不用人來組織,大家就安靜的分列在兩邊。
看到這一幕,趙利民登時一凜。
工人之所以被稱作最先進的階級,就在於他們天然的組織性和紀律性。一個好的工廠,自然是遵守紀律和組織的工廠。缺少這兩樣要素,工廠生產出來的產品就會出現瑕疵。相反,秩序井然的工廠,產品的良品率就會提高。
在工廠奮鬥多年的人,習慣於紀律和組織,對秩序的遵守應當是天然的。不過,大部分國企每況日下,自覺遵守勞動紀律的情況,已經很難見到了。趙利民在遠洋集團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想方設法的限制夾帶走私,限制偷油賣油,禁止偷竊盜竊,至於嚴格的航海紀律,早被各種潛規則所取代了。
“這個大華船業,不好對付啊。”趙利民在詹志芳耳邊輕輕的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