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那些罪魁禍首紅線開始緩慢遊走,像有生命的縫針,在無邊黑夜中穿梭於細沙之間,以自身作為粘合劑,縫合張旭破碎的自我,直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所有記憶恢複,卻好像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不知過了多久,張旭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仍是那片幽深的洞穴,四周卻是比真空還安靜的死寂。
他艱難地從太歲的膠質中掙脫出來,腳踩到地上時,雙腿一軟,連忙踉蹌幾步站直。
那些蜘蛛早沒了影,只剩滿地的殘肢斷臂昭示著他們曾經真實存在過。
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耳膜被捅破,反而襯得心髒搏動逐漸加快的聲音格外響。
張旭張了張嘴,發出微弱的聲音,像是要確認一下自己沒有聾。
“我是……”
他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又逐漸變得沉穩而篤定。
“我是張旭。”
捏著意見表的手指不斷顫抖,指節因用力過度泛白,青筋在面板下跳動。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帶著張旭的身體一步一步向身後的桌子走去。
桌子上,放著一臺碎紙機。
手抬起,紙的邊緣逐漸接近碎紙機入口。
“嘀——”
機器感應到紙張的接近自動開啟,刀片開始嗡鳴轉動。
紙張剛被吞下一角,還未完全進入,張旭整個人突然一震。
一隻手一把攥住捏著紙張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肉裡,引起一陣劇痛。
他自己抓住了自己!
那隻手在顫抖,掙紮,像是在和什麼可怖的意識做殊死搏鬥。
紙在兩股力量的對峙下微微顫動,“嘩嘩”作響。
張旭神色猙獰,豆大的汗珠滾落下頜,瞳孔劇烈震顫,黑眼珠不斷嘗試向下翻,卻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強行翻白,眼底血絲暴起。
碎紙機的轟鳴和刀片碾動的刺耳聲交織,回蕩在寂靜的辦公室中,掩蓋住張旭微弱的自我博弈聲。
“咔——”
牆上的鐘表發出清脆一響,時針和分針交錯重疊,指向十二。
這一瞬間,兩隻手的的動作都平息下來。
捏住紙張的手指一鬆,紙張無聲滑落,被碎紙機捕獲,一點一點被吞噬。
“摧毀天坑”的字樣被一道道刀鋒撕裂、粉碎,意見表漸漸化為齏粉,彷彿整個世界的軌跡也隨之改變。
張旭的表情已恢複正常,面上的青筋也平息下來,若不是鬢角汗濕,彷彿剛才的掙紮不曾發生過。
他抬手推了推眼鏡,回身坐回電腦面前。
神情是令人不寒而慄的沉穩,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