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仿生人問 做人是什麼感覺？

林淩祁這一生推開過許多扇門, 見過故舊相逢漣漣的淚水，大多數時候，歲月與時光都只是他成功路上的一個注腳。

從前他沒有留意過時間究竟會給一個人帶來多大的影響, 但當推開這扇門時，門裡出現的，是他在翠貝卡的家, 他和溫徹的房間。

古德奈特的聲音被一陣亂流覆蓋, 林淩祁聽不清。

他瞄到盥洗室的鏡子, 鏡中的apha面容枯瘦，彷彿一笑就能將皮撕裂開。

那雙異色的眼睛只盯片刻便出了神，帶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一切都變得陌生了，只有那抹藍色熟悉依舊。

“翠貝卡？”這個名字在他口頭都生疏了。

“總司，都是幻象。”古德奈特的聲音終於傳進他耳朵裡，“別信，看見什麼都別信, 這裡只是一間空房間。”

可是林淩祁看見了，看見了那隻從被子裡伸出來的手。

他記得這一天。

這是溫徹來到翠貝卡不久，他們經歷過第一波星盜襲擊, 林淩祁打完仗回來，溫徹資訊素應激的時候。

掀開被角，他就能見到溫徹，他心心念唸的溫徹，真實存在過的溫徹。

林淩祁沒能挪動步伐。

“假的。”

林淩祁不知是在對古德奈特說, 還是在對他自己說。

古德奈特再次被亂流覆蓋, 林淩祁終究還是挪動步伐來到窗前，牽住那隻手。

如同溫徹一貫的體溫，微微偏涼。

“溫徹。”

沒有聲音, 沒有應答，林淩祁抬起頭，看見被他牽動的那隻手滑出被窩，露出大臂處規則的裝介面。

眼前的情景開始撕裂，最終如同清晨的薄霧，在太陽升起時輕易消散了。

留在林淩祁眼前的，是一間空空蕩蕩的房間。

只剩下林淩祁單膝跪地，還保持著托住什麼的姿勢，他的手心空空如也。

古德奈特都怕他哭了，想勸些什麼，卻先聽見林淩祁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像是一種自嘲。

連假的都沒給他留下。

真的沒有，假的沒有，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都不屬於他。

林淩祁深吸一口氣，古德奈特的聲音卻先一步在他耳邊炸開。

“總司，總司！”

房間盡頭，牆壁上的金屬門自顧自開啟，露出一隻透明色的液艙。

一個人面部連通呼吸機，全身漂浮其中，銀白色的長發飄飄搖搖，樹枝一般隨風搖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