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這是她向自己第一個孩子,解釋給他起的名字時所說的話。在白芒和霧氣中睜開眼,她看到一個由遠而近的影子,那個影子在發光。她才來得及為心裡湧起的熟悉詫異,那抹淡淡的身影業已近在眼前。
他有著一雙徜徉春意的明眸,那是冬雪盡融後,嶄露大地的嫩芽的顏色。
芬溫一驚醒來,莫名分不清自己是否尚在睡夢中。
她緩步轉出迴廊,來到了直面大海的露臺,晚風清爽,映進眼簾是一輪黯淡的月亮。還有一個人在。
“裡諾爾?”
夢裡的幻影成為現實,她不覺喊出了口。
但僅一瞬,芬溫就知道他不是。
“我跟兄長那麼像嗎?”西萊恩轉過來,眉眼柔和。
她淺笑,“是的,你們非常像。而且一樣愛出門,四處探索。”說著舉起手,輕輕碰觸他的臉龐:“在他剛出生的時候,我常把自己的經歷編成床頭故事講予他聽,蒙福之地、堅冰海峽、回聲地,隨著他長大,我意識到他對海的興致超出了想象。”
幼時當傳奇來聽的床頭故事,養成長子對海的憧憬,終於有一天,他為了看更多姿態的海一去不返。
西萊恩不懂母親何以說起這些,只是絕非一時性起。他張開手臂,半攬過她。
第二次親族殘殺後,兩個親族的關系回到冰點,就算是他們一個集體裡面,灰精靈一方對相伴多時的流亡者同伴,都開始心存哀怨和嫌隙。聰慧如母親,也無法避免。同時間,寂山的流亡者在梅斯羅斯的組織下,越來越多地進入七河之地,並逐漸施加影響,歐瑞費爾與阿瑪蒂爾於是進行南遷,在蒼河河口以西的淺彎建立了灰精靈主導的精靈港。
沒錯。他現在是不明白,但由此他明確了一點,近年投奔他們而來的同族的無的放矢,並未對母親造成他猜想中的傷害。
心頭明朗,他會心一笑:“那樣的話,若哪天我們相逢,必能一眼相認。”
芬溫的憂愁像是剎那隨風而去。
日光最終普照逃出生天的石中民一行,不到九百的人數,不足王國人口的百分之一。現在他們得到巨鷹的守護,可以暫且待在鷹崖歇息。
林迪絲逃亡開初就跟著萊格拉斯,整個過程都排在隊伍中的前面,半路聽到長串疏落分散身後的族人連連哭喊“格洛芬戴爾”,猶不置信。直到沉睡中乍聽到有人叫出:看吶,是金嬰草!
渾渾噩噩站到圍著一座青冢的人群外時,她不經意想,那一刻自己回過頭,為什麼只看到巨鷹裂口的南面,純白的城徽湮滅在暗夜深處。
“裡諾爾呢?跟著大家出來沒有?”
金花家族的子民悲傷難以成言,兩個別的家族的戰士一致極輕地搖頭,“格洛芬戴爾領主麾下僅剩五名戰士。”補充的精靈唸到最前的名謂時,語氣哀痛而崇敬。
她嗚咽一聲,軟倒在那堆埋著他軀體的泥土上,泣不成聲。
作者有話要說: 捉大蟲:上一章“黑鼴領主”是公主的表弟。
在這裡說一下,第一紀有些地名是跟第二紀起的語意一樣,比如這一卷的“寂山”和通曉的“孤山”,“白頭山”和“禿山”……所以在此,歐瑞費爾他們建立的“精靈港”也一樣,不過我想不到別的意譯近義詞了。
金花領主的盾牌,我覺得家族戰士的也差不多。
挑了其中一幅網上同好弄的家族紋章旗幟,第一眼就讓人眼前一亮:就該是這樣子的!
精靈港參考插畫,這是第二紀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