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氏中正府。
慄海棠親自登門來探望閆夫人,不僅老管家傻了,連閆族長也大吃一驚。不為別的,只因拜帖上寫的“秘密已不成秘密”的提醒。
閆族長本想稱病不見慄海棠,奈何拜帖的這句話迫不得已到前院正房等著。
老管家恭恭敬敬的,生怕說錯話引起海棠的懷疑。
慄海棠讓烏銀鈴去見閆族長,而她喚老管家領路去後宅見閆夫人。此來探望,又不是恭喜閆族長喜納寵妾的,見不見有什麼要緊的。
老管家幾次想去稟告閆族長,皆被慄海棠強行拉著往後宅走。直到站在閆夫人所居的後宅主院大門外,她才放老管家去“告狀”。
“你真是膽子大了,連這兒都敢闖。”
閆夫人聞訊出來,恰巧見老管家腳步匆匆地往前院小跑,看背影也猜得到老管家內心多麼恐懼閆族長。
慄海棠嘻嘻笑,上前挽住閆夫人的臂彎,蠻橫地說:“我是奉先女,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你呀別貧嘴,等會兒見到他記得先賠罪。”、
閆夫人無奈,領著海棠進到正房,親自取來自己暖手的銅爐,又端來清淡的茶水給她潤潤喉。
慄海棠見閆夫人戴著比丘尼的帽子,伸手去摘,說:“看透生死的人更該入凡塵,哪個準你遁入空門、六根清淨的?”
“別胡鬧。我如今這模樣,和出家無異。”
閆夫人護著帽子,坐得離她遠遠的地方。一夜之間,她參悟命中註定的結局。執拗得不肯面對,最終害苦的人終是自己。
慄海棠搬著凳子坐來閆夫人前,拉著閆夫人的手,說:“無言公子派竹姬來閆氏中正府的事情我已知曉,昨夜發生的事情我也知曉。沒想到閆夫人那般剛烈,不惜斷髮立誓以證明自己的決心。聽聞竹姬也學你的樣子斷髮起誓,閆族長很是感動呢。”
“竹姬姑娘是個好孩子,她尚且清白之身,縱然相公要我讓出正妻的位置,我也不會拒絕的。”閆夫人失落地垂頭,輕輕低語:“在我與二叔子有了私情之時就知道終有一天會被揭穿的,我早早做好被休的準備,亦無懼在守安堂孤苦終老。”
“閆夫人,我勸你別再鬧了。你與閆族長以夫妻之名過了快二十年,難道還不明白嗎?”慄海棠真佩服閆夫人,平日看她熱鬧的時候挺聰明的,怎到自己遇事時變得傻乎乎的。
閆夫人面色愧疚,說:“你不知道,我已錯了一次,能得到相公的饒恕……”
“閆族長几時饒恕了你?”慄海棠指指閆夫人參差不齊的短髮,說:“這就是他饒恕你的樣子?我已給過他一個宮廷秘方,為何他遲遲不肯與你生嫡子,卻對無言公子送來的竹姬動心思?”
“因為新婚之夜,我被餵了絕子湯。”閆夫人黯然流淚,哽咽道:“我年紀大了,生子易喪命,他是為我好。”
慄海棠暗歎佩服諸葛弈料事如神,閆族長果然是老辣的姜,閆夫人哪裡鬥得過他呢?
“閆夫人,你與我實話實說,果真想離開閆族長搬去守安堂孤獨終老嗎?”
“我……我……我……我不願。”
面對海棠真摯純良的眼神,閆夫人不忍心誆騙她。縱然她在閆氏族掌控的權勢微弱,終究有著族長夫人的身份,對人人敬畏的尊貴生活已習慣。
慄海棠一臉“我猜就這樣的”表情,耐心地勸說閆夫人。
“我雖年輕卻略知曉夫妻相處之道。我那親爹是個渾人,親孃是個蠢人。從我記事起他們打得像仇人一般,我時刻擔憂親爹會一怒之下殺了親孃。後來長大些,我問親孃為何不離開他,親孃說夫妻不失和才能保住自己和孩子。我不懂親孃寧願被打得遍體鱗傷也執拗地保護這名存實亡的家。直到親孃被逼死,弟弟小旺虎失蹤後溺亡,我才真正明白親孃所說的話。”
“慄閆氏是個好母親,可惜命運不濟。”閆夫人感慨萬千,當初她也是逼死慄閆氏的惡人,沒想到慄閆氏的女兒會跑來勸解她。心中生起一絲羞愧,她拉著海棠的手,問:“你可以恨我,我會為自己犯下的罪孽贖過的。”
“恨呀。不過我恨閆族長,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