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極了。
她冷冷地想到。她很想知道當他聽到自己帶來的訊息時候會露出什麼表情——但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尖叫著:那不會比現在更糟。
沒有什麼會比現在更糟。所以,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我帶來一些訊息,恐怕需要與您單獨談一談。”
更多的不耐煩。但國王沉默著示意讓所有人離開房間。
聽到沉重的大門被關上時的聲音,艾琳對著國王挑起了右邊的眉毛,那讓她精緻秀麗的臉顯出幾分刻薄:“我聽到一些來自北方山脈一個小村莊的訊息——我的父親在不久之前去過那裡。當他回來的時候,他告訴我,一位婦人——一個獵人或者其他什麼東西的遺孀,託他帶給您一個訊息。”
沉默的等待。但艾琳確定有什麼引起了國王的興趣,她可以從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看出他的想法。漫長的時間裡無數次無意義的等待和小心翼翼的試探至少教會了她這個。
“她的女兒死了。”
她直截了當地說。
她可以清楚地看見這個訊息對國王帶來的打擊——那個穩重堅強得像塊石頭一樣的男人,像是突然被閃電劈中一樣站了起來,他的臉色白得像攤開在他長桌上的紙。
“這不可能!”他低吼。
然後他醒悟過來。
“這不可能。”他堅定地重複。如果娜娜發生了什麼意外,拉赫拉姆會立刻通知他。即使拉赫拉姆也已經不在,蘇雅也絕對不會讓艾琳的父親為他帶來這個訊息。
“那麼,的確有這麼一個女孩兒了。”艾琳冷冷地說,她的怒火隱藏在無動於衷的表情之下,但國王可以明確地感受到——那無形的火焰簡直就在她的長髮上劈啪作響。
“這並不有趣,艾琳。”他警告他的王后。
“我只是好奇您為何如此關注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孩,剛才您的表情就像您剛剛失去了一個女兒。”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國王明白了艾琳的怒火從何而來,但對此他一直無可奈何。
“她的父親是我的朋友。”他敷衍著回答。
“她的父親幾年之前就死了,恐怕以他的年紀很難能有和您成為朋友的機會。”艾琳反駁,“事實上,如果您如此關心那個女孩,我並不反對將她接來這裡。這地方對我們來說太大也太冷清了不是麼?”
“毫無必要。那女孩待在自己的家裡是最好的。”這樣無意義的對話讓國王疲於應對。“忘了她吧艾琳,無論你聽說了什麼,她並不是我的女兒。如果你對我還有一絲信任……如果我們之間曾有過一絲信任,忘了她。別再去理會關於她或者她母親的任何事。”他重新坐下,低下頭回到他無止境的工作之中。那表示對話已經結束。
再次隨隨便便地行了個禮,艾琳一聲不吭地轉身離去。抬頭看了一眼她驕傲的、僵硬地挺直著的背影,國王不由自主地嘆氣。他知道她不會如此輕易放棄。
他招來了迪蘭——他最忠實的侍衛之一。交代完必要的任務之後,他心中依然有隱隱地不安。
他的注意力無法集中。那個女孩——即使艾琳根本沒有提到她的名字,她把他記憶引回那過去的時光。那些令人懷念,卻又難以面對的記憶。
國王丟下了手中的筆。他走出陽臺,讓冰冷的空氣吹走他的煩躁。
沿著樓梯盤旋向上,可以到達曾經的聖堂的塔頂。站在帝國最高的建築上,鬚髮皆白的國王,目光越過沉默聳立的宮牆,越過喧鬧繁華的街市,越過無數山川與河流,向北,再向北。那個遙遠而寒冷的、群山腳下小小的村莊裡,有他今生今世,再也無法面對的人。
“蘇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