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川抬手揉了揉眉心,疲倦到連說話力氣都沒有,在床上躺了好一會才慢慢睜開眼睛,“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一團亂麻,說不清的,我只希望她能早點想開,就是記恨著我也沒關係。”
蕭落沉默地坐在床邊,外面果然下起了暴雨,白花花的雨水拍打著窗臺,院裡的枯樹枝幾欲折斷,有水滴從未合緊的窗戶縫濺入房間,蕭落過去關窗戶,冷風吹得雙手冰涼,關個窗戶的功夫就沒了知覺。
從她來了醫院就沒有離開過,各種生活用品或是悅溪替她買的,或是悅溪週末回家文枚託她帶的,氣溫降得太快,蕭落身上的衣服已經不足以抵禦寒冷,好在病房裡開著暖氣,不經常出去倒沒什麼大問題。
到傍晚時雨也不見停,蕭落正為著晚飯發愁,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是悅溪,小姑娘聲音壓得極低,跟做賊一樣把蕭落叫了出去。
悅溪就提著飯盒守在走廊,看到蕭落推門出來,小心翼翼地朝裡頭看了一眼,確定陸寒川沒注意到她才放心地拉著蕭落去了角落,“這是我下午剛熬的湯,口味清淡,他喝著應該剛剛好。”
說著又舉起另一個飯盒,“這是我在食堂買的飯,給你的。”
把東西都遞給蕭落後,悅溪又扭頭看了陸寒川一眼,房間裡亮著燈,照得男人面容格外白皙恬靜,她轉頭,眼睫顫動,“我走了,這飯……不要說是我拿過來的,我怕他不肯吃。”
蕭落連忙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你是不是傻,我不跟他說他也能猜出來是誰送的啊,既然來了就進去看看他,也省得你胡思亂想。”
“不用了。”悅溪連連搖頭,將手腕從她手中抽出,“我怕他見到我情緒激動,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可負不起責任,好蕭落,你就把飯送進去吧。”
蕭落知道她執拗,只能點頭應下,目送她離開後才折身回到病房。
陸寒川已經醒了,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手裡的飯盒,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轉頭看向外面濃稠的雨幕嘆了口氣,“我真希望能早點痊癒,離開這個鬼地方。”
蕭落把飯盒放到桌上,先拿出濃湯喂陸寒川,“我問過醫生了,如果不出意外還是能出院過年的,就是不知道你是準備在哪過年。”
陸寒川低頭喝了口湯,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前幾天我和母親吵了一架,她非要我回去過年,可以我這身體狀態就好能出院回去了也瞞不住啊,她是個愛操心的人,知道了這段遭遇肯定免不了擔驚受怕,說不定大過年的還要把我拉到醫院檢查一番。”
他喘了口氣,目光清明地看著蕭落,“其實我也有私心,我怕她知道其中兇險之後再也不肯放我出來了,這個年……恐怕還要跟你一塊過了,你可不要嫌棄我這個傷員。”
蕭落瞪了他一眼,“我要是嫌棄你,早就跑到學校享福去了,哪裡還用留在這間小房子裡坐牢一樣?”
兩個人笑鬧著吃了晚飯,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但雨勢仍舊沒有減小的趨勢,院裡的水泥路被雨水沖刷得白茫茫一片,低窪處已經起了水,路上再看不到行人的影子。
收拾完東西蕭落直接睡了,這一夜她睡得極不安穩,許是外頭風雨聲太大,半夢半醒裡她彷彿回到了C城,那裡也下著瓢潑大雨,她在雨幕裡狂奔,眼前時白茫茫的馬路,水霧籠罩著世界,她看到不到方向,只知道拼命地往前跑。
身體裡的熱量被雨水帶走,她冷到四肢僵硬,每移動一步就萬錐扎心,終於她再也走不動,倒在了空蕩蕩的馬路,雨水順著額頭灌進眼裡,她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感覺到一團黑影緩緩向自己移動。
她落入一個懷抱,那懷抱溫暖寬闊,那雙手臂堅定有力,像座沉穩的大山在風雨飄搖之際給她最穩定的支撐。
她哭著撲向男人的胸膛,鼻息間熟悉的薄荷香氣讓她的心臟止不住顫抖,她哭得厲害,嘴唇開開合合發不出任何聲音,男人就耐心地抱著她,一下一下溫柔地拍打著她的背部。
風雨漸漸停了,耳邊少了風的喧囂,她也逐漸能看清易澤然的臉,男人低著頭與她對視,墨黑的眼睛如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泊,幾乎要將她的魂吸入。
她終於能說出話來,抱著易澤然的胳膊哽咽地叫出他的名字,易澤然卻像沒有聽到,用極其陌生的眼神打量著她,然後措不及防地鬆了手,冷眼看著蕭落倒在滿是雨水的地面。
白茫茫的雨水裡他站得筆直,下頷線繃得極直,連一個眼神都不曾給她,“其實我一直知道你在哪裡,可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去找你嗎?你可以找你的小竹馬,我也可以繼續愛我的青梅,林蕭落,咱們兩個算是互不相欠。”
“不!”蕭落哀嚎一聲,只覺得心肺巨疼,眼前的一切開始坍塌,她看不到易澤然的臉,世界又變得陰森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