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城中風起雲湧,各方勢力劍拔弩張,皇宮前的一場血案,直接把城內的局勢推向崩潰的邊緣,皇帝以內侍宦官奪取南苑軍權,控制了皇宮的守衛,又將宮中外侍宦官全部遣散,只留內侍接管所有皇宮事宜。
強行設立尚書省,以太學院、博士院中計程車子作為根基,擢升高官要職上百人,因生病而逃過一劫的議郎劉延被任命為尚書令,重要職能部門皆被取代,廷尉高柔調任閒職御史大夫,宦官張千取而代之。衛尉、司隸校尉亦被皇帝另任他人。
一時間丞相府的勢力被瓦解了大半,就連負責京畿守備的侯成將軍也陷入了左右搖擺之中,丞相府唯一能夠依仗的,就只剩下魏越的安邑守備營,以及從弘農趕來的魏續所部,兩部人馬加在一起也不足一萬人,只能與皇帝掌握的南苑大軍勢均力敵。
因大戰而被抽調一空的弊端終於顯現,安邑大亂,丞相府竟然無兵可用,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帝一點點奪走,原本就該屬於他的權力。
而丞相府的處境遠比看上去更加兇險,呂布失蹤的訊息雖然被嚴密封鎖,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不說外人如何心懷鬼胎,都在等著看丞相府的笑話,就只是相府之中,眾人何不是人心離散,各自在為自己的前途擔憂奔波。
若非夫人嚴秀麗早已經當政多年,在朝中影響力深厚,可以暫時穩定翻天之禍,只怕相府早就傾覆在安邑城詭波湧動的滔天巨浪之中了。
之後的數日,相府眾人出奇的寧靜,似乎對皇帝伸出的觸角並沒有多少反應,似乎已經是任人宰割的砧板之魚。
丞相夫人嚴秀麗稱病多日,已經足不出府,所有機密要事盡都不再經過秘書處,直接都匯總到了相府之中,秘書省官員多是她親自提拔任免,其中女官為多,皇帝即便想要接管秘書處,一時也插不上手,如今秘書處官員皆搬到相府廂院辦公,秘書處衙門已經名存實亡。
這日午後,皇后親自駕臨相府,探詢丞相夫人病情,護衛隨從三百餘人,只讓負責府中安危,大病初癒的嚴超坐立難安,不敢有絲毫疏漏,緊密提防著萬一之變。
好在皇后只坐了一刻鐘,在詢問了夫人病情,命太醫請脈開藥之後,才帶著龐大的侍衛群揚長而去。
在這期間皇后倒也顯得隨和,以晚輩之禮相待嚴秀麗,又與如意說起幼時趣事,可在這數百兵甲環繞之中,又談得上什麼真情實意。至於朝堂間的風起雲湧、重重殺機,皇后與嚴氏皆都並口不提,彷彿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皇后走後,相府眾人才長出一口氣,嚴秀麗當即下令眾人禁足,這幾日正是多事之秋,朝堂角逐正在激烈十分,兩方人馬無所不用其極,為了眾人安全,還是先待在府中才好,又豈是如意與呂幸。
如意雖自負身手過人,在現在的安邑城中還沒什麼人能夠讓她心存忌憚,即便來個千軍萬馬,她又有何懼?只是為了不讓母親擔憂,她也就答應了下來,況且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坊間爭鬥遠比戰場廝殺更加危機難測。
相府守衛原就三百餘人,平常都是三班輪值,自皇后來過後,統領嚴超即令守衛變為兩班輪值,並且取消休假,任何人聞得警聲都需隨叫隨到。
嚴超向夫人嚴氏覆命,卻被如意嘲笑:“兄長也是戰場上出生入死過,怎會如此膽小,就憑皇帝那些從沒有打過仗的南苑禁衛,又能有什麼作為,都不過是些酒囊飯袋罷了,何足為懼?”
嚴超自從定陶歸來之後,僥倖留下了性命,卻變得更加謹小慎微了起來,做什麼事都謀定而定,如意只笑他是被曹操嚇破了膽。這時只是笑而不語,只向如意欠了欠身。
嚴秀麗卻大肆褒獎了一番,大讚嚴超思慮周全,更把如意一頓斥責,相府安危事關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光是在相府開衙的官吏就達數十人,他們雖日出而來,日落而歸,可若不能得力護衛,這些呂布所依仗的肱骨之臣,便有可能被一網打盡。
夜色漆黑,烏黑的天空上沒有一顆星光,謐靜的相府中,唯有一列列巡視的衛兵穿梭在四周,衛兵手中的火把,只能勉強照亮身旁幾步之內的地方。相府雖設有燈盞無數,可總有陰暗僻靜之處,衛兵們重點巡視之處,便就是這些地方。
十月的風已經刺骨冰寒,嚴秀麗忙完一天的公務,卻沒有半點睡意,整理完文案的呂幸與其他秘書監都已經回去休息了,只剩下嚴秀麗與女仕綠豆還在書房之中,綠豆已經跪伏在一旁打起了盹,搖搖欲墜的樣子讓人不忍。
嚴秀麗幾次讓她下去休息,她卻只是不肯,說什麼也要陪著夫人,知道夫人休息為止。
近些日子以來,嚴秀麗幾乎都沒有睡意,要麼睡下就只有噩夢連連,一閉上眼睛就想起當年洛陽血流成河的場面。
如今的情形與當年何其相似,只不過掌舵之人由原來的王允變成了皇帝自己,唯一幸運的是,如今的丞相府早已經今非昔比,所在掌握的兵馬資源並不弱於皇帝多少,百官之中雖多有觀望之人,但其中大多數卻都是呂布心腹,都站在自己一方,追隨皇帝者,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皇帝所謂的新政大軍,都是些乳臭未乾的太學生,並不足以成大事。
這讓嚴秀麗不由想起日間陳琳所說的話:“皇帝與太學生都是血氣方剛、少年熱血之人,一旦形勢不利,或是事情沒有進度,他們或者會鋌而走險,被動防禦只會讓人防不勝防,既然已經收到所謂的君侯來信,不如將計就計,將訊息散佈於城中,必能讓四方宵小收斂,不敢妄動。”
所謂呂布從壽春寄來的公文,在司馬朗與陳琳的鑑別之下,一致認為是旁人仿造的,他們陪在呂布身邊多年,熟知呂布的行文習慣,自然一眼就看出了真假。但不知道公文是何人是所造,也不知其目的何在,但眼下對眾人與相府卻並沒有危害,反而能起到了穩定人心的作用,是以兩位軍師與嚴氏皆都秘而不發,以待非常之時予以大用。
這幾日來,太學生有恃無恐,衝擊各處官吏府邸,對朝臣官員造成了不小的負擔,雖然沒有造成人員的傷亡,但照此以往,恐怕形勢會越發不可收拾。
嚴秀麗便准許了陳琳的建議,令他公佈丞相安然無恙,不日即將班師回朝的訊息。
沒想到效果竟然出奇的好,往日肆無忌憚的太學生頓時偃旗息鼓,就連皇宮也再沒有傳出過什麼時新的新聞。
夜裡靜的可怕,嚴秀麗站在窗前,不敢掀開身前的窗戶,寒風冰涼,她已經過了能夠肆意迎接風雨的年紀,平安渡過餘生才是她最想要得到的生活。
忽然,一聲絃動響起,在謐靜的夜裡顯得如此凸突,嚴秀麗善於弓箭,自然熟知這是弓箭張放之聲,頓時心中大動,一股危機感撲面而來。
嚴秀麗不及細想,急躍往門後,一支利箭幾乎是擦著嚴秀麗的身形飛射而過,射中看了嚴秀麗身後的一盞紅燭,將火花射得四濺,去勢猶急,插在身後的牆壁之上,發出一聲巨響,驚得牆角睡夢連連的綠豆大驚失色,急往嚴氏身邊趕來。
緊接著又是十幾箭緊隨而至,將窗紙射穿,使得一道道光亮從屋內照到屋外,形成無數道光柱,映照在屋外的地面上。一連十幾聲弓箭之聲,射中牆壁就像是密集的敲擊聲,迴響在嚴秀麗的心裡,剛才她情急之中取下門閂,砸中綠豆腳弓,使她撲身摔倒在地,險險躲過一劫。
“有刺客!”
衛兵終於發現了敵情,蜂擁從四方圍至書房門前。揮舞著刀盾將房門四周圍了一個水洩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