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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老媽出走

幾個屋子都收拾了,雪華最後收拾廚房。廚房的灶臺上亂七八糟扔著外賣盒、泡麵盒、自熱飯盒,一看老頭的一日三餐就是瞎對付。劉雯佳嘆道:“我上班都特別忙,只有週末能來看我爸。平時是我給他點餐,我要不點,他都不吃,或者隨便吃盒泡麵湊合。”

雪華道:“男同志一般都這樣,不太會照顧自己。”

劉雯佳道:“其實我家的飯主要是我爸在做,平時他照顧我媽居多。”

雪華感到很意外。

“我爸對我媽非常好,家務他做得更多,我媽這輩子就沒做過飯。唉,她的福氣實在是太薄了。”劉雯佳又紅了眼圈。

雪華足足幹了五個小時,把整個屋子收拾得窗明幾淨,井井有條。她用專用洗滌劑把廚房灶臺原本發烏的淡黃色大理石擦得煥然一新,連廚房下方牆邊縫也用小毛刷刷得幹幹淨淨,露出膩子的白色質感,劉雯佳對她幹活的細致程度和良好的態度贊不絕口。雪華這個活兒一直幹到了下午一點,中間劉雯佳去買了盒飯回來三人一起吃。老頭因為雪華處理亡妻衣服一事,對她生出了好感,吃飯時他收拾心情,也能聊幾句。

雪華收工,劉雯佳送她下樓,一再感謝。雪華臨走時,劉雯佳忽然說,看雪華在網上的晚餐服務評價非常好,想試試她的做飯套餐,一則讓父親少吃點外賣,二則趁著他並不排斥雪華的這股勁兒,讓他能和別人多交流交流。晚餐時段雪華已經沒有了,定中午時段也可以。

“書上說了,養成一種習慣需要二十一天,我想,如果每天中午我爸都能吃上熱乎的家常菜,有人能一邊做菜,一邊和他聊聊天,也許就走出來了呢。”

雪華心裡一喜,她目前的確實大部分中午做飯的時段還空著,正盼著能有人來定呢。如果這時段也能都排出去,一個月收入就非常有保障,而且中午那頓飯錢還可以省了。不錯,中午自己吃也才十塊、十五塊的,但一則十塊十五塊也是錢,錢只有往儲錢罐裡放的道理,最好不要往外掏;二則在外就餐體驗實在不好,十五塊的盒飯現如今已經吃不到什麼東西了,沙縣小吃鹵香雞腿飯最低都要十七塊錢了。街邊的燒餅夾香腸吃飽了也要十塊錢,並且香腸一股可疑的香精味,店主手持毛刷迅雷不及掩耳往燒餅上抹的醬黑乎乎的,也可疑得很。

出來打工這一段時間,雪華經常在外面吃快餐,她多麼希望每餐都能吃上自己做的新鮮飯菜。最主要的是,在家裡的飯桌上吃飯,可以吃“慢餐”。雪華的生活節奏向來有點兒跟不上這個世道,在老家還好,到了北京,她發現周圍的人都那樣火急火燎的。走路快,說話快,辦事快,吃飯也快。快快快,要快,趕地鐵三步並作兩步朝前躥,吃盒飯三口合作一口往下嚥。所有人都散發出一種坐立難安、東張西望、蓄勢待發的焦慮氣息,這讓雪華微微不安,潛意識裡覺得好像要遭遇什麼不測一樣。

雪華和組長溝通,排了下手中的活兒,騰出完整的檔期來,劉雯佳在網上下了單,定了雪華兩個月的中午做飯套餐。她真是個貼心的好女兒,養成一種習慣需要二十一天,那就再加兩個週期,徹底夯實這個習慣,誓要叫父親走出喪妻陰影,重獲新生。雪華需要每天中午十點到劉家,買菜做飯,一點結束。只要時間安排得當,刨掉交通所需,在晚餐之前,雪華還可以空出兩個小時來接其他客戶清潔的活兒。照這樣子算,她已經實現月入過萬的目標了。心中的儲錢罐叮叮當當響個不停,雪華笑了。

雪華還有一家定晚餐服務的僱主,是兩個同居的女孩,養了三隻貓。第一次來做飯時,雪華見她們開了個罐頭餵貓,說阿姨沒來之前,我們倆也吃罐頭。貓吃妙鮮包,我們吃預制菜,一個待遇。雪華被逗得直笑,一邊又暗嘆,現在的年輕人啊,不但飯不想做,連水果都不切,買果切。好幾次她見她們捧著一塑膠盒的各式水果切塊吃,說樓下超市幫著分裝好的。但雪華又想,年輕人懶了,她才有工作機會,不是嗎?

這兩個女孩對雪華很好,會熱情地邀請雪華坐下來一起吃飯。在第五次之後,她們把家門鑰匙給了雪華,要她採買後自行上門做飯,做好了等著她們回家。雪華多去了幾次後隱約捕捉到一個資訊,這兩個女孩竟不像是普通的好友同租關系,而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親暱。有次她們說好的家政阿姨比好的情人還難遇,一邊說著,一邊擠眉弄眼,互相用胳膊肘輕撞了下對方。雪華畢竟高中畢業,也上網,那一刻心中明白了幾分,暗自咋舌。隨著相處的時間多了之後,她覺得,這兩個女孩的生活和其他人的也沒什麼區別。大城市麼,就該見怪不怪。這年頭,什麼叫家呢?也許兩個女孩一起生活也可以成一個家,也許父母和一生不婚的子女也是一個家,那幫以力姐為核心的老男老女吃喝玩樂都在一起,人家看著也像個大家庭呢,集體主義大家庭。實在不行,一個人也能是一個家。

兩個女孩的房是租的,租來的房裡也有豐富的生活,但又因是租的,不便買傢俱,屋主原有的衣櫃很小,她們的衣服難免就東一件西一件的,床上有幾件,沙發上有幾件,一個黑色推拉式鐵質晾衣架放在臥室,也掛得滿滿的,還有一些書堆放在床頭櫃上,看著屋裡很亂。有次雪華隨口建議她們可以去買一個簡易衣櫃,女孩嫌簡易衣櫃看著廉價,而且塑膠的有味兒。

“有布衣櫃,裡面骨架是可以拼接的鋼材質,兩邊是布,前面是窗簾式的,一片布擋著,一半可以掛衣服,另一半可以買一疊推拉式收納盒,放內衣褲和襪子。簾子用時拉開,不用時拉上,非常方便,又很漂亮,兩三百塊錢就夠了。如果還嫌麻煩,還有洞洞板衣櫃,把牆角利用起來,量好高度,幾塊板子一立,上面全是洞眼,架上橫梁,就可以掛衣服,雜亂物品全部收納在封閉的空間裡,還可以當屏風使,打個隔斷,讓屋子一下子就整潔起來。”

過日子總是會有許多雜物:行李箱,一時興起買來卻不會再動的樂器比如吉他,不喜歡卻又捨不得扔的大毛絨玩具,不好用又捨不得扔的按摩器,房東不讓扔的舊椅子等等。雪華一邊說著,環視著這被雜物塞得滿滿的小屋,提出更加完美的解決方案:假如房東允許,可以打一條吊頂軌道,安上簾子,所有雜物包括簡易衣櫃悉數隱藏起來,成本也不高。

雪華說著,在淘寶搜出一大堆商品給兩個女孩看。兩人大感興趣,一件件看過去,感嘆雪華考慮之周全、收納辦法之多。雪華反而驚訝於普通人收納常識如此缺乏,其實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沒有別的,只需要用心。也許她真的熱愛做家務,所以會在這方面用心。她平時最喜歡刷的就是各大平臺的家居類賬號,現在網路那麼發達,各類過日子的小絕招、小用具鋪天蓋地,只要她看到了,就會留心記下去,去實踐、去採買。她的心都用在這上面,也就分不出精力去幹別的了。

這天下午,雪華準備去給兩個女孩做飯,她買了菜,走在大街上。街上很熱鬧,路過商業區,一層有街舞館,透過大玻璃門,可以看到有人在館裡跳舞。旁邊是健身房,大大的金屬招牌,透著力量感。雪華在北京城裡走街串巷,見了許多世面,漸漸理解林志民力姐這群人了。他們活得蠻新潮,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種生活方式沒有任何高妙之處,只需要打破常規,只愛自己,管他三七二十一。

她現在不是單身,勝似單身。時間是自己的,錢是自己,想怎麼過就怎麼過。也許哪天她也可以闢出時間來學健身,甚至學跳舞。她想起林瑞玲愛跳廣場舞,總愛拉著她去跳,而且最愛的不是節奏輕快的伴奏,是類似迪廳裡的強勁舞曲。每次聽到這類音樂,大姑姐都會眼睛一亮,和著節拍,腳跟一踩一踩,身子一抖一抖的很帶勁,彼時她總會嘲笑大姑姐老來俏。這麼看來,自己竟活得比七十歲的大姑姐還要死氣沉沉呢,林志民說的沒有錯。想到這裡,雪華無聲地笑了下,這時手機響了,竟然是從來不會給她打電話的陳良慶。

“雪華,林瑞玲在你那兒嗎?”陳良慶一如既往地扯著煙酒嗓,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唾沫星子噴在手機螢幕上,好像在他農村老家的田埂上朝遠處牽牛的鄰居喊吃了沒?

“沒有呀,早回去了,怎麼了?”

“林瑞玲說她要去你那裡擠幾天,把你勸回來。這出門都十天了,死哪兒去了?”陳良慶的暴跳如雷裡夾了幾分驚慌。

林瑞玲失蹤了。

從昨天起,所有人給她打電話,她都沒接。偶爾她會在微信上回大家,說在北京呢,別催,過幾天就回去。大家交叉印證,又因為被林志民臭罵過,便不敢再催,但心中總有疑慮。剛才陳良慶給她打影片電話,她不接,兒女和林志民給她打,也不接,大家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林志民和陳良慶上派出所報警,派出所說電話能打通,證明人家不想和你們聯系啊。老太太這之前有什麼反常的舉動沒有?林志民回想著大姐前後的情狀,把情況說了一下。

警察道:“所以啊,可能是她不想給你們帶二胎,出門散散心,幾天就回來了。現在沒憑沒據的,你叫我們怎麼處理?按失蹤人口立案,也達不到標準啊。”

兩人沮喪回到陳良慶家,一兒一女下了班,攜伴侶及孩子趕過來。兩個孩子是林瑞玲帶大的,和她很親,以為林瑞玲死了,哭喊著我要奶奶,我要姥姥。大人又生氣又憐愛,安慰著,但自己也驚慌,一時緊張悲傷氣氛充斥著整個屋子。林志民安慰大家,我姐可能真的就是去散散心,她說了,帶大一個孩子,六年有期徒刑。估計是怕只要開始帶孩子,就永遠沒有自己的時間了。說著說著突然暴怒,大罵姐夫和一雙兒女不是個東西,大姐七十了,當牛做馬一輩子,還要再帶兩個二胎?

陳良慶吼道:“我老陳家的血脈,她來帶怎麼了?”

林志民逼到他臉上:“你老陳家的血脈,和我們老林家有什麼關系?你自己帶,憑什麼叫我姐帶?”

陳美琪挺著八個月的巨肚,嗚嗚哭了起來,一邊給林瑞玲打電話,電話依舊沒接。林志民道:“別打了,你們都爭二胎冠姓權是吧,都想姓陳?那就自己辭職帶,讓七十歲的老媽帶,算怎麼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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