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別墅大門時,陳操之問那殷勤相送的謝氏典計~加安石公絲竹、書法雅集的,可有上虞祝氏子弟?”
典計搖頭道:“並無姓祝的。”
陳操之點點頭,心裡朗朗如鏡,往事種種分明,混沌模糊的感覺瞬間清晰,就好比那日在九曜山頂,看著一隻無形巨手將西湖上的霧紗揭去,絕美西子顯露處的嬌軀——
陳操之未再多問,與棲光寺的行靈佑步行離開謝氏別墅,沿>溪西行,來震駕牛車跟在後面,獨臂荊奴坐在車轅上。
溪古稱舜江,後因孝女曹娥救父遂改名曹娥江,曹娥江流經>縣、上虞的這一段就叫>溪,>溪以風景秀麗著稱,兩岸千澗爭流、萬壑競秀、眾流並注、山巒匯聚,樹木以竹、松、杉為多,連綿青翠,常年不凋。
行靈佑一路行來一路慨嘆:“吾師真神僧也,竟預知陳檀越要來求醫,昨日便先赴錢唐了,佛法神通,吾師常有示現。”
陳操之微笑不語,雖知這並非支度大師能未卜先知,但心裡也非常感激支度大師,年近七十高齡不憚辛勞前往錢唐,可知佛法不在於神通,而在於慈悲。
東山口,>溪在此折而向北,陳操之四人則繼續向西,忽聽身後有人大叫:“陳郎君留步——陳郎君留步——”
陳操之止步回頭,就見一青衫芒鞋的漢子疾奔而至,卻是四日前送信到陳家塢的那位祝氏健僕,因趕得急,氣喘吁吁道:“陳郎君,請稍等一會。”也不說為什麼,只是頻頻回頭張望。
東山口有一亭,名曹婢亭,亭如孤鷹展翅,下臨>溪,可供歇息覽勝,陳操之便走上曹婢亭,看亭下奔流的>溪水,在正午的陽光下細波躍金,風從對岸吹過來,清爽如茶。
陳操之佇立亭上。他知道自己在等誰?
大約過了一刻時。一輛油壁輕車從謝氏別墅方向駛來。到了路口曹娥亭下。先下來一個小婢。但過了好一會。也沒見另外有人下車。
陳操之走下亭去。那小婢衝陳操之施了一禮。輕笑著招呼了一聲:“陳郎君——”這小婢陳操之認得。隨祝英臺到過吳郡。也去過陳家塢。名叫柳絮。想必是得名於“未若柳絮因風舞”之句。
柳絮說道:“陳郎君。請再稍等一下。”
就聽油壁車裡有人說道:“好了。”簾幕一掀。下來一人。青絲履、白絹單襦、束~巾。臉形稍微有些長。廣額光潔。嘴唇輪廓鮮明。柳葉雙眉精緻。細長上挑地眼眸秀媚。凝視陳操之。說道:“還是習慣~巾男裝與你相見。”眸光一轉。又道:“子重。謝安石乃我祝氏遠親。是以我與英亭都來參加此次雅集。”
眼前的祝英臺未施脂粉、容顏恬靜,就如小鎮廣那夜,雖然是男子裝扮,但卻是未加掩飾的女子的面容,這巾單襦還是方才在油壁車裡換上的吧,只是為了匆匆趕來見他一面——
陳操之現在已經知道祝英臺是誰了,會稽東山謝道蘊、上虞祝氏祝英臺,這都是不世出地才女,怎麼小小上虞縣在同一時期就出現了兩位?祝英臺、謝道,只能是同一個人。
陳操之以前一直被梁祝傳說所矇蔽,對陳操之而言,祝英臺的名氣比謝道還大,在吳郡求學時,陳操之雖然對這個傳說中的人物祝英臺有些疑惑,他從未把祝英臺和謝道聯絡起來想,很難把這個身材高挑、性情高傲、辯難起來咄咄逼人、為聽一曲不惜數百里奔波的祝英臺與謝道聯絡起來,詠絮謝道只是故紙堆裡單薄的形象,何如祝英臺鮮明?
那時陳操之還一直等著看梁山伯會不會出現,但梁山伯沒有出現,那華亭道上,他倒象是梁山伯!
若非被祝英臺的盛名迷惑了陳操之的分析判斷力,陳操之應該早就對祝英臺的真實身份有心的,上次在桃林小築,祝英亭與丁春秋爭執謝道與6葳蕤這江東兩大門閥嬌女誰的才貌更勝一籌時,祝英亭就帶著明顯偏頗地語氣說6葳蕤遠遠不及謝道,但丁春秋問祝英亭可曾見過謝道,祝英亭又支吾說未曾見過,當時被丁春秋痛快地反駁,而那個往常頗為護短的祝英臺卻一言不,看著弟弟被得啞口無言——
還有,祝英亭匆匆離開吳郡回鄉,除了因為知道~要去請謝安出山、祝英亭要搶先把這個訊息告訴謝安之外,還會有其他原因嗎?
四日前祝英臺派人送信邀陳操之去參加東山雅集,陳操之就隱隱猜到祝英臺就是謝道了,不過不敢確定,方才又聽那別墅典計說支度大師已經由遏郎君相陪去錢唐為他母親治病去了,陳操之還能想不到祝氏兄弟就是謝氏姊弟嗎?“封胡遏末”、謝家四駿,
就是謝玄的小字,謝道與謝玄是同胞姊弟,所以~玄、而祝英臺則是謝道無。
陳操之心想,謝道地~裝求學的驚世駭俗之舉未嘗沒有乃父的影響,謝道、謝玄之父謝奕是謝安的同胞兄長,謝奕恃酒放曠,不拘小節,與桓溫交情深厚,任桓溫軍府司馬時,與桓溫一同飲酒,桓溫喝不過謝奕,就想逃避,但謝奕酒勁上來了,桓溫走到哪裡他就提著酒壺追到哪裡,桓溫沒有辦法,只好躲到妻子南康公主內院去,謝奕這才作罷,其時南康公主失寵,桓溫難得來南康公主這裡,所以南康公主大樂,說:“君無狂司馬,我何由得相見!”——
可是現在謝道還是不肯在陳操之面前吐露真實身份,說謝安是她祝氏遠親,想必是因為不日就要嫁與王凝之,此後再無相見之期了,所以乾脆不點破,祝英臺從此消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