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日傍晚。冉盛領著一百軍十從建康回到姑孰軍腫,德也跟著一起到達,同來的還有兩名謝府執役,卻帶來一個噩耗,謝玄即將迎娶的羊氏女郎感染瘟瘍,於本月初七日身故
聽到這一訊息,謝玄默不作聲,靜靜地看三叔父謝安寫給他的書信,謝安的信裡還夾著羊氏的報喪帖一
一邊的陳操之和謝道韞不知該如何安慰,謝玄本已打算過兩日便要回建康。籌備去廣陵迎娶羊氏女郎,還想著婚後便攜妻赴荊州南郡任職,未想今日卻得到這個哀訊!
謝玄的屬吏趕緊將此事報知大將軍府主簿魏敞,魏敞報知桓溫。桓溫親來謝玄寓所弔問。
謝玄向桓溫請求道:“我欲明日舟下廣陵,前往弔唁。請桓公恩准。”
桓溫道:“此是常情,自無不允,謝橡也莫要過於悲傷,汝是謝家玉樹,宜自珍重
桓溫回府時。陳操之跟了出來,說道:,“桓公。明日我欲隨謝幼度同往,去察看一下時疫流行,建議州郡採取措施,莫使蔓延開來。”
桓溫道:“陳橡去年土斷時便言要預防瘍疫,各州郡雖有一定預防,但還是難避天災,陳橡就不必去了吧。尚書檯自會行文要求各地嚴防時疫的
陳操之道:“去年吾師稚川先生臨終留《瘍氣論》一書贈我,希望我能教促有司預為防治,今我隨幼度同去同回,略事觀察,不會多耽擱的。請大司馬恩准
桓溫點頭道:“陳橡誠仁愛君子也,那明日你便隨謝橡同下廣陵,小心莫沾染疫氣,你可是桓某綺重之人。”將上車時,回頭道:“祝橡也一併去吧,為我徵顧愷之入西府,從廣陵回來先到建康候命,待氐秦回覆。我將表奏你出使。”
陳操之回到謝玄寓所,對謝道韞、謝玄說了同去廣陵之事,次日一早,謝道韞去令史處領了徵召顧愷之入西府的文書,便與陳操之、謝玄乘馬前往江口西府水軍碼頭。從那裡登船順流下廣陵。
陳操之讓沈赤輪和冉盛留在姑孰候命,冉盛任千人部曲督,受命挑選三百精銳軍士,將隨陳操之北上,陳操之準備他出使期間讓嬋、黃小統留在建康三兄陳尚處,所以這次便將二人帶上同去揚州廣陵。
二月十三夜,泊舟毫頭渚,三更時分,一輪寒月高掛中天,江流暗湧,波光耀銀,月色與水氣相接,上下空濛。
謝玄於船頭置酒。舉杯酹江月,唱《茬露歌》,悲音激催,數十船工傾耳聽之。無不惻然有感。
陳操之和謝道韞立在左舷一側,看著船頭白衣勝雪的謝玄在月下悲歌,生命的感傷油然而生一
謝道韞低聲道:,“阿遏從未見過那羊氏女,悲從何起啊?”又自答道:“雖未相見,但心裡早有這麼一個人,要終生廝守的,卻突然逝去,情何以堪啊”。
陳操之默然無語。心道:“誰能免此千古的痛苦,每個人都抗拒過死、否認過死。但最終還是要死去。陶潛詩云“有生必有死,早終非命促。昨暮同為人,今旦在鬼錄。
,只有死亡才能凸顯生之美好,晉人好輓歌,正是以悲為美的審美情懷。”
江心月色,冷冷清清,遠山靜穆,輓歌悲摧,細聽,水流聲宏大而深沉,彷彿是從地底湧出,彷彿是唯美輓歌的背景音樂一
十四日午前船過建康白猜洲碼頭,並不稍停,徑向廣陵而去。十五日傍晚抵達揚州廣陵,陳操之早早命人準備了防疫湯藥,與謝道韞、謝玄一併飲用,入羊府弔唁,方知羊氏女郎去年冬感了傷寒,今春發為瘟瘍,臨終前曾留書給謝玄。謝玄於靈前覽信流涕。焚信拜祭出門。
原揚州刺史王述升尚書令之後,就由桓溫遙領揚州牧,是以揚州暫無刺史,以內史王幼總領揚州政務,王幼與謝玄、陳操之是舊交,請入州衙款待,說起瘟瘍之事,王幼言道:“每年開春,總有瘍病發作。不足為慮
陳操之道:。去冬今春,揚州氣候偏暖,乾旱未得緩解。疫病極易流行,王內史切勿輕視,宜早為之計
王幼有些不悅,說道:“葛稚”《瘍氣論》我已命人抄錄百餘份,分發至各郡少府。醫藥多備。無勞子重掛懷
陳操之也不便再多說什麼。次日與謝道韞、謝玄姊弟乘舟返回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