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的腳步猛地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王太監，聲音冰冷得如同從地獄傳來：“榮國公府？哼，王太監，你覺得本官會害怕一個沒落的國公府嗎？”
王太監靠在椅背上，雙手輕輕搭在扶手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賈提舉莫要動怒，咱家不過是隨口一問。隻是，這市舶司的水可深得很呐，賈提舉初來乍到，還是小心為妙。
提舉大人這般年紀，也不是什麼初入官場的毛頭小子，可莫要因一時衝動，壞了自己的前程。”
賈赦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淩厲，他嗤笑一聲：“嗬，王公公這是在威脅本官？”
王太監聞言，麵上的笑容愈發溫和了：“提舉大人說笑了，咱家不過是好心提醒大人一句罷了。”
聞言，賈赦隻是淡淡掃了王太監一眼，輕聲道：“王公公的好心，本官怕是消受不起。這市舶司的水再深，還能深得過皇城的井水不成？
倒是公公你，可莫要被眼前的繁華迷了眼，忘記了自己的來處！”
王太監微微眯起雙眼，那原本溫和的笑容竟透出一絲陰鷙，如同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出擊：“賈提舉，話可莫要說得如此絕對，小心哪天再打了自己的臉。”
賈赦怒極反笑，他起身上前一步，逼近王太監，一字一頓道：“王公公，本官今日就把話撂在這兒。這市舶司的事，本官自會秉公辦理，無需旁人指手畫腳。
你同你身後那人若能安分守己便罷，若是敢在背後搞什麼小動作，本官定不會善罷甘休！”
王太監麵色一變，旋即又恢複那副悠然模樣，他緩緩站起身來，與賈赦對視片刻，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緩緩道：“賈提舉好氣魄，隻是這官場之上，光有氣魄可不夠。咱家倒要看看，賈提舉能在這市舶司掀起多大的風浪。”
賈赦見狀，亦是勾唇一笑，語氣淡淡的說道：“王太監，你可要睜大眼睛看仔細了，看看本官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看著賈赦這番氣定神閒的模樣，王太監眼底的神色是愈發深邃了。他學著賈赦的模樣，笑道：“那麼，咱家就拭目以待了。”
言罷，王太監轉身就往外走去。突然，他停住腳步，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提舉大人，這裡不若京都那般民風淳樸，多的是過著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您可要安頓好自己的家眷，莫要被那些人給衝撞嘍。”
王太監那陰惻惻的聲音回蕩在大廳之中，似一條冰冷的毒蛇，緩緩鑽進賈赦的耳中。
賈赦麵色如常，隻是那微微眯起的雙眸中，閃過一抹淩厲的寒光，他嘴角上揚，帶著幾分嘲諷之意，揚聲道：“多謝王太監提醒，本官自會護家眷周全，倒是王太監你，在這市舶司可也要多留個心眼，莫要哪天被人算計了去，做了替死鬼還不自知。”
王太監腳步一頓，麵上神色微微一變，旋即又恢複如常，他頭也不回，冷冷笑道：“賈提舉倒是牙尖嘴利，咱家倒要瞧瞧，你這張嘴能不能保你周全。”說罷，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大廳。
待王太監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賈赦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他轉身對身後的隨從道：“去，派人暗中跟著咱們這位提督市舶司太監，可彆讓人出了什麼意外。”
隨從領命而去，賈赦則獨自站在大廳中央，沉思片刻後，邁步朝著市舶司架閣庫的方向走去。
架閣庫內，賈赦看著架上落滿塵土的文書，眼底一片冰涼。
賈赦輕輕抬手，隨意抽出一本文書出來，然後拂去上麵灰塵。那灰塵簌簌而落，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中飛舞。
他緩緩翻開文書，紙張因保管不善年而變得脆弱，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似是在抗議一般。
這文書上記載的，皆是市舶司過往的貿易往來與各項事務，可其中不少記錄都含糊不清，甚至有塗改的痕跡。賈赦的眉頭漸漸皺起，眼神愈發冷峻，他隱隱覺得，這架閣庫裡的文書，或許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隱秘。
正當他全神貫注查閱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輕一重的腳步聲。賈赦警覺地抬起頭，將文書迅速合上，藏於袖中。
緊接著，門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一個跛腳的中年文士邁著有些歪扭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仿佛是沒有看到賈赦一般，徑直越過賈赦，走向那唯一的書案。
賈赦見狀，並未出言叫住來人，隻是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中年文士來到書案前，拉出書案下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接著，他便旁若無人地打起哈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拖得老長：“這架閣庫冷冷清清，許久不見個正經主事的人，今兒個倒來了個稀客。”
賈赦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先生倒是好悠閒，也不怕彆人告你一個玩忽職守來。”
賈赦話音剛落，那中年文士不由嗤笑一聲，斜睨了賈赦一眼，滿臉不屑道：“玩忽職守？嗬嗬，在這市舶司最不值得一提的便是玩忽職守！
大人初來乍到，不想著如何儘快立住腳跟，倒是先來尋我這個殘廢的不是，莫不是想拿我這個殘廢來做那儆猴的雞？”
賈赦聽他這般陰陽怪氣，卻並不惱怒，隻是輕笑一聲：“立住腳跟？本官自會以正道立身，無需用些旁門左道。
本官出身行伍，學不來你們這些文人的彎彎道。本官隻問先生一句，先生的殘廢到底是在身上，還是在心上？”
中年文士被賈赦這一問，眼底快速劃過一抹晦澀。他緩緩抬起頭，對上賈赦的目光，苦笑一聲，道：“大人，在下不過是個瘸子，平日裡所思所想不過是如何苟延殘喘而已。
在下沒有那個心勁，也沒有那個能力去做什麼多餘的事情。大人若是看在下不順眼，直接辭了在下便是，實在沒必要同在下說這些有的沒的。”
賈赦深深看了中年文士一眼，語氣淡淡的說道：“本官姓賈名赦，曾被當今授爵為一等將軍。”
中年文士聽到“一等將軍”這幾個字時，瞳孔微微一縮，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苦相，垂下頭道：“大人出身高貴，心裡裝的自然是家國天下，在下不過是個市舶司的小吏，所求所想不過是四季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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