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整個天地都仿佛在震動。
——
“殺!”
敵軍喊聲如雷,浪潮般湧向燕門。
箭雨再度傾瀉,漫天黑影撲向城樓。巨石呼嘯而至,砸得城磚紛飛。
沈鐵崖立於城頭,長戟直指前方,聲音如雷霆:
“兒郎們!隨我殺敵!”
他怒吼一聲,親自提戟上前,戟刃翻飛,連挑數人。血濺長空,他渾身浴火一般,像一尊不倒的鐵塔。
可身後的將士們,卻再無昨日的熾烈。
箭雨撲來,他們抬起盾牌,卻眼神怯懦,腳步遲疑。
雲梯搭上城頭,不少人第一時間不是上前砍斷,而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趙烈急急揮刀,怒吼:“殺!殺敵!守住城頭!”
可他看得分明,昨日那群誓死不退的兄弟們,眼中已無血光,隻有疲憊與驚恐。
有士卒丟了刀,轉身就逃,被敵軍一戟刺穿。
有士卒高呼“擋不住了”,在慌亂中跌下城牆。
更多的人,隻是麻木地揮刀,卻毫無氣力。
城頭血戰,已不複昨日的慷慨,反倒像是一場被迫的潰逃。
——
“主帥!退吧!”
趙烈一刀劈倒敵兵,轉身嘶吼。
“兄弟們已無力再戰,再這樣下去,燕門要塌了!咱們退吧!隻要主帥在,就還有希望再聚兵馬!”
沈鐵崖猛然一戟,挑飛兩個敵軍,背影高大如山。
他回首,眼神如雷,厲聲喝道:
“退?!退到哪裡?!”
趙烈一怔。
沈鐵崖怒吼,聲震四野:
“燕門一退,洛陵再無險可守!退了,三十萬敵軍直入腹地,大堯百姓屍骨遍野!你要我退?!我退給誰看?!”
趙烈滿身是血,眼神悲痛,聲音嘶啞:
“可兄弟們已經撐不住了!主帥,您再不退,必死在此!您若死了,大堯就真沒了希望!”
“閉嘴!”
沈鐵崖怒喝,長戟橫掃,將數名敵軍轟然掃下城樓。
他背對眾人,聲音如鐵:
“我沈鐵崖誓與燕門共存亡!退一步,天誅地滅!”
轟然一聲,他親自衝向最前方,長戟劈斷敵軍雲梯,血灑長空。
——
趙烈眼中熱淚湧出。
他明白,主帥這是要以命來守。
可他心中又無比清楚,如今的士卒們,已再無鬥誌。流言、懼意、傷亡,像三柄鈍刀,慢慢割去了軍心。
昨日還能拚死殺敵,今日,卻隻剩一群身心俱疲、心懷絕望的殘兵。
他心口劇烈起伏,喉嚨幾乎要喊破。
“兄弟們!若燕門不守,大堯必亡!你們寧願退回去,看家鄉被屠戮嗎?!”
喊聲悲烈,響徹夜空。
可身後,回應的,卻是死一般的沉默。
士卒們眼神遊移,有人握刀手在顫抖,有人低頭不語,有人乾脆後退一步,不敢與敵軍正麵相搏。
趙烈心如刀割。
——
敵軍攻勢愈盛。
無數火箭射來,點燃了城樓的木梁。烈焰衝天,將夜空映得通紅。
三十萬大軍呼聲震天,黑潮一波波拍擊城牆。
守軍步步後退,陣腳漸亂。
“頂不住了!”有人嘶聲喊。
“撤吧!再守就是死!”
混亂的聲音,響徹城頭。
趙烈拚命揮刀,斬倒衝上來的敵兵,嘶吼:“守住!都給我守住!”
可他的聲音,已再難喚起昨日的熱血。
他忽然轉頭,望見沈鐵崖渾身浴血,卻仍在最前方,長戟如雷,殺得敵軍不敢近身。
那身影高大,卻也孤獨。
孤獨得仿佛整個燕門,隻剩下他一人。
——
“主帥!退吧!再不退,您真要死在這裡了!”
趙烈再次嘶吼,眼角泛紅。
“隻要您在,我們還能再聚兵馬,北境就還有希望!”
沈鐵崖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卻鏗鏘:
“趙烈,記住!人可死,關不可亡!燕門若失,大堯百姓,誰來守?!陛下可遠在京城,可這關,這百姓,就在我等眼前!”
“我若今日退,何顏麵對天下蒼生!”
長戟橫掃,火光中,沈鐵崖浴血的身影,猶如一座孤山,巍然不倒。
趙烈淚水滾落,胸口幾乎要裂開。
他嘶吼:“主帥——!”
可沈鐵崖已無退意。
他是鐵崖。
他要以血肉,鑄燕門最後的城牆。
——
夜色下,城樓烈焰衝天,喊殺震動山河。
三十萬大軍洶湧而至,五萬殘兵,軍心渙散,節節敗退。
唯有沈鐵崖,獨自屹立,以一人之力,強撐燕門。
趙烈滿身是血,心頭痛苦如絞,卻隻能咬牙提刀,緊隨其後。
他明白,這一夜,燕門或許就要塌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要與主帥,共存亡!
“殺!”
怒吼震天。
哪怕無人再信,哪怕軍心已散,哪怕生機渺茫。
沈鐵崖與趙烈,仍誓死不退。
——
這夜,燕門血戰,山河同悲。
火光下,鐵與血鑄成的城牆,正在崩裂,卻也在最後的悲壯中,熠熠生輝。
火光映天。
燕門關上,血水順著殘破的石階流淌,像一條紅色的溪流,蜿蜒至黑暗之中。烈焰翻滾,木梁崩塌,滾滾濃煙籠罩城頭。
沈鐵崖站在最前方,渾身浴血。
長戟早已缺口累累,手臂的血肉被割裂,肩膀插著一支箭矢,卻仿佛全然無覺。他仍舊揮戟,如同鐵塔般,擋住一波又一波敵軍。
然而,鐵血之軀,也終有力竭時。
“啊——!”
伴隨著一聲嘶吼,他一戟挑飛敵軍,卻猛然悶哼,胸口被一矛重重刺中。鮮血狂湧,他踉蹌幾步,終於再也撐不住,轟然倒下。
“主帥——!”
趙烈眼眶欲裂,怒吼著衝過去,雙刀亂舞,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將沈鐵崖拖到背後。
沈鐵崖渾身是血,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眼皮顫抖,卻再無力睜開。
“主帥!主帥!”
趙烈聲嘶力竭,可回應他的,隻有斷斷續續的呼吸。
他心頭猛然一寒——沈鐵崖,昏死過去了。
——
“副將大人!守不住了!兄弟們都退下去了!”
城頭另一邊,有士卒慌亂奔來,聲音帶著哭腔。
趙烈猛然抬頭,眼見火光中,守軍已然潰亂。三十萬大軍蜂擁而至,殘兵已無力抵抗。
有士卒丟下兵刃,抱頭鼠竄;有人被火光燒紅了盔甲,慘叫著跌下城牆;更多的人,隻是麻木後退,再無鬥誌。
燕門——已是最後一息。
趙烈心口劇烈起伏,喉嚨像被利刃生生割開。
他知道,如果此刻還要死守,結果隻會是全軍覆沒。
可主帥曾言——“燕門一退,大堯再無險可守!”
退,即是背叛主帥遺誌;守,則是送兄弟們去死。
趙烈滿身冷汗,手指死死攥緊,骨節發白。
“我……該怎麼辦?”
心口的嘶吼,幾乎要把他撕裂。
——
背後,沈鐵崖的呼吸越來越弱。
趙烈猛地轉身,看著那張蒼白而滿是血汙的臉龐。
“主帥……您不是說過,要與燕門共存亡嗎?”
他聲音顫抖,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可您如今,若死在這裡,大堯就真沒了希望啊!”
“若您能活下去,還能再聚兵馬!可您若死了,一切都沒了!”
他猛然抬頭,看著那片被火光染紅的夜空。
“三十萬……我們五萬,守不住的!守不住的啊!”
他的嘶吼,撕裂了喉嚨。
——
“副將大人!兄弟們都等您的命令!”
有人跌跌撞撞跑來,眼神滿是絕望。
“再不撤……所有人都要死!”
趙烈渾身顫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良久,他猛然咬破舌尖,口中血腥彌漫。
他終於嘶吼一聲:
“撤!”
聲音震徹城樓。
“全軍撤退!棄守燕門!”
這一聲,猶如驚雷。
士卒們先是一愣,旋即狂奔。有人哭喊著丟下兵刃,有人跪倒在地,叩頭高呼“謝副將救命”。更多的人,帶著解脫般的神情,倉皇而下。
趙烈眼神赤紅,死死背起沈鐵崖,轉身一步步下城。
——
火光熊熊,敵軍呐喊震天。
城牆轟然崩塌,木石墜落,燕門——這座大堯北境最後的屏障,終於陷落!
趙烈背著沈鐵崖,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上。
他眼淚滾滾而落,咬牙低吼:
“主帥……屬下對不住您!我放棄了燕門,可我不能放棄您!”
“您若死,大堯便真無一線希望了!”
——
夜色之中,殘兵如潮水般撤離。
哭喊聲、怒吼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雜亂而淒慘。
趙烈背著沈鐵崖,一步不敢停。烈焰在他背後吞噬城樓,爆裂聲轟然不斷。
他心頭卻隻有一個聲音:
“燕門亡了……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