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急促,幾乎要露出震驚之色。
可下一刻,她猛然咬牙,將所有情緒死死壓住,冷笑開口:
“荒謬。”
“你以為,幾句空言,便能讓我信你?”
她猛地起身,氣勢陡然淩厲,目光如刀。
“來人!”
“將此人押下!”
她聲音冷冽,宛如利劍出鞘。
“大膽狂徒,竟敢在王城散布謠言,妄議皇族!依律當斬!”
灰衣客卻不動聲色,隻抬手輕撫酒盞,神色鎮定自若,似乎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
他緩緩抬眼,目光與她直直相對,嘴角笑意更深。
“殿下何必動怒?”
“若我是妄人,怎會知道昨夜那封信的內容?”
耶律燕回心頭一凜,背脊一瞬間發涼。
她死死攥緊手指,唇角卻勾起一抹冷笑:“荒唐!”
“信?什麼信?我根本不知你在說什麼。”
“倒是你,口出狂言,妄稱自己是他國細作。”
“來人,拿下!”
她聲勢淩厲,仿佛下一瞬就要將這人壓進牢獄。
灰衣客卻哈哈一笑,眼神鋒銳無比,聲音低沉:
“殿下——你是在狐假虎威麼?”
“若真無此信,為何你的心跳,此刻亂得如此?”
話音如刀,直直斬入她心底。
耶律燕回麵色驟變,心口劇烈起伏。
她咬緊牙關,冷聲道:“放肆!”
“來人,拿下!”
耶律燕回聲音冷冽,宛如冰刃,劃破寂靜。
兩名護衛聞聲而動,刀柄出鞘,殺氣森然地逼近那灰衣人。
可那人並未動,仍端坐原地,神色安然。
他隻抬眼,淡淡一笑,輕聲開口:“殿下,試探到此為止吧。”
耶律燕回眸光一凝,手指微微停頓。
灰衣人眼神如炬,繼續道:
“殿下心中所想,我已然知曉。既然昨夜那封信落在你手中,你又怎會真心願意將我交給三王?殿下若真如此,便等於親手撕碎了自己最後的機會。”
他語氣平靜,字字如釘。
侍女與護衛愕然抬頭,望向耶律燕回,神色惶懼,不敢妄動。
殿中一時死寂,隻餘呼吸聲。
良久,耶律燕回忽地冷笑一聲,揮手止住護衛。
“好膽。”
她眸光淩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之色。
“沒想到,你倒也有幾分定力。”
“竟能在本宮麵前,直言試探。”
她的聲音冷而銳,仿佛每個字都裹著霜鋒。
灰衣人仍舊不慌不忙,嘴角微抬。
耶律燕回緩緩走近幾步,直直盯著他,眼神森寒。
“既然你說得如此篤定,那本宮也不妨實言。”
她低聲道,每一個字都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不錯,我是想要複仇。”
“我想要三哥血債血償,想要他跪倒在我腳下。”
她眼神如火,仿佛燃燒著壓抑已久的恨意。
“我想要那張寶座,想要取而代之。”
話落,空氣瞬間凝固。
灰衣人雙目微閃,卻不插言。
耶律燕回深吸一口氣,忽地又冷冷一笑。
“但你若以為,我是傻子,那就大錯特錯了。”
“複仇也好,奪位也罷,本宮要的從來不是空想,而是勝利。”
她語氣堅硬,聲音帶著金鐵之意。
“可你讓我與蕭寧合作?嗬,燕門已亡,大堯早晚覆滅。”
“我若投靠一個將死之人,不是自取滅亡麼?”
“同死人合作,可笑!”
她步步逼近,眼神如刀鋒般掠過灰衣人麵龐。
“你若真替那蕭寧傳話,告訴他一句:”
“耶律燕回,雖恨入骨,卻絕不會把自己的命,賭在一個亡國之君身上。”
殿內鴉雀無聲。
侍女們屏息低頭,生怕觸動主子的怒火。
灰衣人卻在沉默半瞬後,忽地輕輕一笑。
笑聲低沉,帶著幾分莫測。
“殿下言之有理。”
他抬眼,目光卻像利箭般穿透空氣,直直落在她心口。
“可殿下是否想過——如今所見,不過是表象。”
耶律燕回眉頭一挑,眸光驟冷。
“表象?”
“你是說,燕門之敗,也是假的?”
她冷笑出聲,滿是不信。
灰衣人卻隻是搖頭。
“燕門確實已破,大堯確實危在旦夕。”
“但……”
他頓了頓,聲音忽地壓低,字字沉穩。
“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殿下如今所見的‘敗’,或許,隻是棋盤上的一步棄子。”
耶律燕回心頭一震,眼神瞬間淩厲。
“荒謬!”
“一個亡國之君,何來掌控?”
灰衣人神情從容,目光不曾移開:“殿下,天下之棋,從來不止眼前一局。”
“你所見的敗,未必就是敗。”
“你所見的死,未必就是死。”
“有時候,舍一城,得一國;失一步,卻可換來全局之勝。”
話音落下,殿內空氣仿佛凝固。
耶律燕回呼吸急促,心口微顫,卻竭力壓下。
“你想動搖我?”
她冷冷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意,“你以為,幾句空話,便能讓我相信?”
灰衣人笑意更深,卻不再多言。
他隻輕輕一拱手,低聲吐出一句話:
“殿下,陛下讓你做的,並不是賭,而是看。”
“看清棋局,看清未來。”
“當那一刻來臨,你自會明白。”
灰衣人的聲音落下,殿中陷入一瞬的死寂。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仿佛連燭火都被這股無形的氣息壓得瑟縮。
耶律燕回冷冷盯著眼前之人,眸光深沉,卻未再開口。
灰衣人卻似毫不在意,她的冷厲與森寒並未讓他退縮。相反,他神色淡定,袖袍一拂,從懷中緩緩取出一個錦囊。
那錦囊,用暗紅色絲線縫製,線腳緊密,竟沒有半分鬆散。封口處還係著一枚小小的銅鈴,隨他指尖輕輕一晃,發出低沉的聲響,仿佛在殿中空曠的空氣裡劃開一道漣漪。
“殿下。”
灰衣人將錦囊平平放在案幾之上,聲音平穩而緩:
“這一物,陛下命我親手交予你。至於信不信,在於殿下自己。陛下隻說過一句話——若你願意,可以先看,再做判斷。”
耶律燕回盯著錦囊,眸色深沉。
她並沒有立刻伸手。
她呼吸微微急促,指尖攥緊衣袖,心中隱隱浮現出昨夜那封信的字句。
女皇帝。複仇。
那已足夠讓她心緒翻湧。
如今,這錦囊又擺在她麵前——裡麵會是什麼?
一個答案?還是另一個陷阱?
她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聲:“嗬。”
她抬手緩緩將錦囊握在手中,聲音清冷:“不管你如何狡辯,大堯已失燕門,這是鐵一樣的事實。以亡國之勢,還敢妄言全局,豈非癡人說夢?”
說著,她手指一點點摩挲錦囊的布麵,感受到那沉甸甸的質感,心口竟莫名沉重。
“讓我看看。”
她低聲喃喃,仿佛不僅是對灰衣人說,更是對自己。
——
錦囊的封口被她一點點扯開。
絲線繃緊,銅鈴在指尖輕輕顫動,發出“叮”的一聲清脆。那聲響落在她耳中,竟像一記驚雷,讓她心弦驟然一顫。
她目光微沉,指尖緩緩探入,將裡麵的紙抽出。
紙張帶著淡淡的墨香,折痕分明。她輕輕攤開,目光落在上麵。
隻是匆匆一瞥,她整個人卻猛地一震,眼眸驟然瞪大,呼吸瞬間紊亂。
“這……”
她喉嚨微緊,幾乎吐不出聲音。
片刻後,她失神般喃喃,聲音低得幾乎不可聞:
“這般……妙計……”
她的手微微顫抖,幾乎要拿不穩紙張。
她不敢置信地抬眼,直直盯向灰衣人,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疑惑。
“這是……蕭寧所出?!”
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顫意。
——
殿內一瞬間陷入詭譎的寂靜。
侍女們低著頭,呼吸都不敢過重。護衛更是僵立原地,連刀鋒都在微微顫抖。
灰衣人神情卻依舊鎮定,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仿佛壓在她心口的巨石,瞬間又添了幾分重量。
——
耶律燕回怔怔地盯著錦囊中那張紙,胸口劇烈起伏。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在一個“亡國之君”的錦囊裡,看到這等層次的謀劃。
若說昨夜的信是試探,是挑釁,是蠱惑。
那今日的錦囊,卻分明是一記驚雷,直擊她心底最深處的顧慮與渴望。
“這……”
她喉嚨乾澀,腦海中一時翻湧不息。
若此計成……
她甚至不敢往下想。
那將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大堯或許未必真到窮途末路。
意味著耶律丹澤未必真的穩操勝券。
意味著她耶律燕回——或許真的有機會。
可這怎可能?
她拚命搖頭,心口卻依舊無法平靜。
“荒唐。”
她冷冷吐出這兩個字,似乎要用荒唐來否定一切,可她指尖的顫抖卻出賣了內心。
她不願承認,可蕭寧那看似絕境中的一招,卻在她心口投下了一塊重石,久久難以移開。
她緩緩合上錦囊,將紙重新收好,神情冷厲,卻帶著掩不去的複雜。
“即便如此,本宮也不會輕信。”
她低聲自語,目光冷冽:“蕭寧……你到底是個笑話,還是一個真正的棋手?本宮,會親眼看清。”
話音落下,她揮手示意侍女收起錦囊,麵色已恢複了往日的沉靜與淩厲。
可唯有她心底明白,那片刻的震動,已深深烙下痕跡,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