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拳。”
蕭寧低聲開口,聲音冷冽而堅硬:“記住——這不是我們的時機。”
“可是!”鐵拳呼吸急促,眼神幾近噴火,“再拖下去,陽平就守不住了!那些敗將一旦掌控軍心,趙烈也沒了,這城還能守什麼?!”
他胸膛劇烈起伏,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殺意。
“您讓我忍可以,可眼睜睜看著兄弟們的血汗被一群廢物攪亂,我忍不了!”
蕭寧緩緩轉過頭,目光冷冷落在鐵拳身上。
在黑暗中,那雙眼眸仿佛透著淩厲的鋒芒,逼得鐵拳心口一震,呼吸猛地頓住。
“你忍不了?”
蕭寧聲音極輕,卻像寒風般滲入骨髓。
“那便問問自己,若現在動手,能救得了多少?”
鐵拳一怔,呼吸微窒。
蕭寧繼續開口,語氣平穩,卻字字如錘:“一旦你現身,這群人立刻就會閉嘴,趙烈也會被護住。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沒有你,他們會怎樣?”
鐵拳愣住,喉結滾了幾下,卻說不出話來。
蕭寧望著軍帳方向,眼神森寒。
“趙烈若不能獨自鎮住軍心,他便不配為將。”
“若軍心真因幾個小醜而徹底崩潰,那這數千人馬,也不配為大堯死戰。”
“此刻我們若出手,能救一時,救不了一世。”
“我寧可讓趙烈獨自一人,死死扛住。”
——
鐵拳渾身一震。
他張了張口,聲音沙啞:“可……趙烈畢竟一個人……”
“一個人?”
蕭寧冷笑,眼神中閃過一抹冷冽的光。
“真正的將軍,什麼時候不是一個人?”
“他若連孤軍死守的勇氣都沒有,又憑什麼讓彆人跟隨?”
鐵拳心頭一震,呼吸急促。
蕭寧說得極冷,可他卻知道,這是最殘酷的真相。
——
軍帳內的吵鬨聲愈發嘈雜,那些鼓噪的軍士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喊聲幾乎要掀翻整個營帳。
“撤!撤!撤!”
喊聲如雷,直震天穹。
鐵拳隻覺胸口血氣翻湧,幾乎要從喉嚨裡噴出來。他臉色漲得通紅,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叫囂之聲傳出的方向,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陛下……臣真忍不住!這群畜生,眼下若不殺了他們,等敵軍攻到城下,他們必然先開門投降!”
他咬牙切齒,額角青筋暴起,像是一頭被鐵鏈死死勒住的野獸。
蕭寧的眼神卻仍舊冷冽。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
“若他們真要投降,就讓他們投降。”
“若他們要棄城,就讓他們棄城。”
“我想看的,是趙烈。是他能不能在絕境之中,把這群人壓下去。”
鐵拳瞳孔驟縮,震驚地望向蕭寧。
“您是說……”
蕭寧目光深沉,低聲吐出一句話:
“平陽能不能守得住,不在這些廢物,而在趙烈。”
——
鐵拳怔怔地望著他,胸口的怒火一點點冷卻下來,卻化作另一種壓抑不住的沉重。
他明白了。
陛下不是冷漠,而是……在試趙烈。
試他是否真的能獨當一麵。
試他是否真的配得上大堯的兵權。
鐵拳拳頭緊緊攥起,指節幾乎要崩裂,眼神卻漸漸沉下來,帶著一絲狂烈的敬意。
“陛下……”
他低聲喃喃,嗓音沙啞。
“您真狠。”
蕭寧神色冷峻,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片喧囂的大帳,眼神冷得仿佛可以洞穿帷幕,看見裡麵的每一張臉。
他背負雙手,氣息沉穩,聲音淡漠:
“戰場上,憐憫是最沒用的東西。”
“若趙烈連這點局麵都壓不住,他便注定撐不住接下來的風暴。”
說罷,他收回目光,轉身隱入更深的陰影之中。
鐵拳咬緊牙關,回首再看那片鼓噪的大帳,眼中怒火仍未熄滅,但心底卻已然明白——
今夜,趙烈,必須要獨自走這一關。
軍帳內,吵嚷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掀翻屋頂。
趙烈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麵色蒼白,雙手死死按在案幾之上。掌心的青筋暴起,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可即便如此,他仍壓不住那一浪接一浪的喊聲。
“撤!撤!撤!”
那聲音如同潮水,拍擊在耳邊,震得人心神俱裂。
趙烈喉嚨乾澀,想要開口,卻發現聲音被堵在胸口,怎麼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輕蔑的笑聲在人群中響起。
“趙將軍。”
韓守義緩緩走出人群,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他背著手,目光森冷地盯著趙烈。
“已經是這般局勢了,軍心所向,弟兄們都想活下去。可你呢?”
“你還裝出一副死戰不退的模樣,要與城池共存亡。嗬——你這是為了給誰看啊?”
梁敬宗跟著上前,臉色同樣寫滿譏諷:“對啊,你不會真以為,你這一番表演,能感動什麼人?還是覺得朝廷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能看見你這苦情戲?”
“趙將軍,你也太天真了!”
杜崇武更是冷笑:“彆說他們看不見了,就算看見了,你覺得他們會記你一份功勞麼?朝廷早就把我們扔在這兒當棄子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直擊趙烈心口。
趙烈麵色慘白,胸口起伏得厲害,眼神中透出深深的疲憊。
“你們……”
他咬著牙,聲音沙啞。可話還沒出口,韓守義便搶過了話頭。
“我們什麼?我們隻說實話!”
“趙烈,你彆裝糊塗了。我們都被放棄了!援軍?嗬,早就不會來了!你天天喊著死守,就是為了把兄弟們綁在你這條船上,為你主帥的忠義陪葬。”
“說白了,你不過是想拿兄弟們的命,給自己討一個好名聲!”
話音一落,軍帳中頓時一片騷動。
“是啊!”
“他就是想立功!”
“我們兄弟的命,難道就這麼不值錢?”
眾軍士的議論聲越來越響,目光齊齊落在趙烈身上,帶著懷疑,帶著怒火,帶著不滿。
趙烈的心,瞬間被重錘砸中。
他張了張口,喉嚨像是被刀割一樣,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想否認。
想告訴他們,自己不是這樣的人。
可在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這些人,已經不信他了。
無論他說什麼,都沒用了。
——
“趙烈。”
韓守義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嘴角卻帶著笑。
“你若真是忠義之人,當初就該與沈將軍一同死在燕門。可你偏偏背著他跑了,落得一個棄關之名。”
“如今你還想裝模作樣,說要死守陽平?你自己心裡清楚,這根本守不住!你就是想借兄弟們的命,為你洗脫棄關之罪!”
此話一出,軍帳中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趙烈身上,眼神複雜至極。
有懷疑,有怒意,有鄙夷。
趙烈猛地抬頭,雙眼布滿血絲,胸口劇烈起伏,仿佛要將心臟從胸腔中震出來。
“不是!”
他終於嘶聲吼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帶著撕裂的痛。
可這聲辯解,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
梁敬宗輕蔑地冷笑:“不是?嗬,趙將軍,你心中如何,天知地知,你自己最清楚。”
杜崇武更是陰聲陰氣地添上一句:“弟兄們心裡也清楚。咱們跟著你死守,不過是替你墊背罷了。誰還真信你所謂的忠義?”
“趙將軍,彆演了。”
韓守義冷冷一笑,聲音森寒。
“我們今日來,就是要問清楚。你到底是準備放弟兄們一條生路,還是要大家陪你演這場為國捐軀的戲碼?”
“說吧!”
軍帳中的目光再次齊刷刷聚焦到趙烈身上。
那一瞬,趙烈感覺自己像是被數百雙利刃同時釘在了牆上,動彈不得。
他腦海一片空白,胸口沉重到窒息。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真的孤立無援了。
他曾以為,隻要自己堅守,隻要自己不退,弟兄們就會和他一起拚到底。
可如今,他才發現,所謂的誓死之心,早已在絕望與恐懼中瓦解。
他一個人,還能撐多久?
還能守住什麼?
——
趙烈的眼神,終於黯淡下來。
他望著眼前這一群軍士,望著那些跟隨自己多年、卻此刻滿是質疑與冷漠的目光,心口仿佛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裡麵空空蕩蕩,隻有無儘的寒風吹過。
“原來……”
他喃喃低語,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原來……我真的是一個人。”
——
韓守義見狀,嘴角浮起得意的笑。
“趙將軍,你也看到了。軍心已決,弟兄們不想死。”
“你若執迷不悟,便是要與眾人為敵。到時,可彆怪我們不顧情麵。”
梁敬宗眯著眼,補了一刀:“趙將軍,你若真有本事,就憑一人之力守城吧。彆拖著我們一起陪葬。”
杜崇武則哈哈一笑:“沒錯!大夥的命,不該替你去搏功勞!”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譏笑與冷意不斷在帳中回蕩。
他們的眼神中,透著赤裸裸的小人得誌。
趙烈雙手顫抖,指節死死扣在案幾上,發出“哢哢”的聲響。
他想怒吼。
想拔劍斬了這三人。
可他心底,卻忽然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
他明白了。
就算他斬了他們,軍心也早已散了。
這些人……不會再跟隨他了。
——
軍帳內的喊聲漸漸再度響起。
“撤!撤!撤!”
那聲音如同喪鐘,重重敲擊在趙烈的心頭。
他胸口一窒,眼前一黑,幾乎要跌倒。
此刻的他,真的徹底絕望了。
夜幕低垂,營帳外的風聲嗚咽,仿佛在為這一切哀鳴。
趙烈坐在主位上,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
他知道,這一刻,他失去了軍心。
失去了弟兄們的信任。
失去了繼續堅守的理由。
他孤身一人,被推入無邊的深淵。
而韓守義等人,則在一旁冷笑,眼神中滿是譏諷與快意。
他們似乎已經勝券在握。
而趙烈,唯有絕望。
夜風獵獵,軍帳中彌漫著壓抑的氣息。
趙烈坐在主位上,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方才韓守義等人一番譏諷,已經將他逼到了絕境。那一瞬,他幾乎要徹底崩潰。
可他忽然意識到——若是自己倒下了,這座陽平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他不能倒。哪怕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他也必須把這口氣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