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記住他手掌的溫度,記住並肩走時手臂偶爾碰觸的感覺,記住他無奈卻又縱容的笑,記住這個秋天,這個黃昏,這個有他陪著的夜晚。
就算是莫名其妙的喜歡,就算是堪稱廉價的感情,哪怕隻是青春的一場夢,她也要努力把這些回憶留下來。
這是現在的自己對未來的自己的回應,也是未來的自己對現在的自己的回應。
最重要的是,兩個自己,都在用不同的時光,回應同一個名字。
“其實你不叫孫悟空,對不對?”她問。
“你怎麼知道?”韓晝怔了怔。
“因為沒有人會那麼不要臉,用自己的名字作為故事裡的主角名。”鐘銀沒好氣地說道。
韓晝沉默片刻:“說實話,我有些感動。”
“為什麼?”
“你是第一個覺得我沒有那麼不要臉的人。”
“噗嗤。”
鐘銀忍不住笑了出來,“所以你到底叫什麼?”
事到如今,名字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韓晝如實回答道:“韓晝,我叫韓晝。”
反正這段過去會被狀態欄所修正,銀姐最終還是會忘記自己的。
“然後呢?”
“什麼然後?”
“除了這件事以外,你還有彆的事瞞著我嗎?”
“……”
在前往場館的路上,韓晝又如實交代了兩件事,一是他和小冷秋並非兄妹關係,二是和小依夏早就認識,今天隻是假裝偶遇。
事實上,第二件事鐘銀早就有所察覺,但也懶得追問,聽到韓晝承認喜歡小依夏也沒有多想,隻當是大人對孩子的喜愛。
得知韓晝想要帶小依夏一起去看演唱會,鐘銀微微一怔,隨後不假思索道:“那就你帶著三個孩子去看吧,我在外麵等你們。”
一共隻有四張門票,這就意味著有一個人注定不能入場,她選擇放棄這個名額。
韓晝搖搖頭:“不,還是你帶她們進去吧。”
“不是說好都聽我的嗎?”鐘銀瞪了他一眼。
“相信我。”
韓晝神秘一笑,“我有辦法讓我們五個人都進去。”
……
十分鐘後,兩人回到了場館外。
看著手牽著手的兩人,坐在攤位前等候的眾人神色各異。
劉詩悅兩眼放光,越發覺得今天這一趟沒白來,見證了一段令人感人的純愛故事;
小鐘鈴瞪大眼睛,一副茫然無措的呆愣表情,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跑過去抓住姐姐空出來的另一隻手,仿佛生怕這隻手也被搶走似的;
小冷秋倒是沒什麼特彆的反應,本來在觀察小依夏,見狀有樣學樣,也走過去抓住了韓晝的另一隻手;
在場反應最平淡的非小依夏莫屬,隻是略微抬了一下眼皮,便自顧自地繼續低頭翻看漫畫書。
“我們給大家帶了吃的。”
如果放在之前,鐘銀可能還會不好意思,可現在卻顯得頗為從容,笑著把剛剛買的烤串分給了大家。
鐘成光則是去車上把保溫餐盒拿了過來,這是眾人今晚的晚飯,相當豐盛,一看就費了不少功夫。
吃完晚飯,天已經快要黑了,場館內外亮起了交錯的燈光,一群神情激動的年輕人正在排隊檢票,離演唱會開始還有將近半個小時。
鐘成光站起身,將收拾好的餐盒通通打包裝進了一個大塑料袋裡,又把擺攤用的推車抬到了車上,笑嗬嗬地說道:“年輕人的事我就不參與了,記得早點回家,不要在外麵過夜,我就先回去了。”
他知道兩個女兒要去看今晚的演唱會,自己對這些事也不太懂,沒必要留在這裡煞風景,還不如早點回去陪妻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說到“不要在外麵過夜”這句話時,韓晝總覺得鐘叔像是深深看了自己一眼。
韓晝心頭微動,總覺得那一眼仿佛藏著什麼,可還沒來得及細想,鐘成光已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如常:“小銀和小鈴就交給你了,你可要把她們平安送回家。”
“我會的。”他笑著說。
鐘成光轉身離去,坐到車上時又衝眾人揮了揮手,這才開車遠去。
雖然還想再多待一會兒,但劉詩悅也意識到自己是時候該走了,畢竟門票又沒有自己的份,留在這裡也隻能當個苦哈哈的電燈泡,於是沒多久也起身說道:“我家裡人還有點事,我也先回去了。”
說著,她衝鐘銀擠了擠眼睛,低聲留下一句“可彆忘了多拍些好玩的照片發給我”,然後便嬉笑著離開了。
鐘銀臉頰微微泛紅,佯裝鎮定道:“走吧,我們也該去檢票了。”
小依夏把漫畫書裝進書包,正要背起書包離開,就見韓晝得意洋洋地來到身前,邀功似地說道:“我就說我能搞到門票吧?”
“可你隻有四張票。”
小依夏的目光掃過他身後不遠處有說有笑的幾個女孩,平靜道,“但我們是五個人,而且她們看起來都和你關係更好。”
這算是吃醋了嗎?
韓晝樂了,微微俯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戴著口罩鴨舌帽的女孩對齊:“你覺得我們倆是什麼關係?”
“主仆。”
“……”
韓晝嘴角抽搐,無奈又認真地說道,“我和她們隻是朋友關係,但你不一樣。”
“朋友和主人,本來就不一樣。”
“不是,你到底從那本漫畫書裡學了些什麼……”
韓晝深吸一口氣,突然想捏捏這家夥的臉,但忍住了,路燈的光落進他眼睛裡,暖融融的,“我的意思是,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空氣靜了兩秒。
遠處傳來女孩們模糊的說笑聲,更襯得此刻的安靜有些粘稠。
“沒想到你不但是戀童癖,還滿嘴都是謊話。”
小依夏顯然完全不吃這一套,伸手從書包裡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又暗下去。她把手機收回去,重新抬起頭時,帽簷下的眸子直直地看了過來。
短暫的沉默後,她問道:“所以呢,你打算把誰丟下?”
如果這家夥要丟下任何一個人,那她就不去了。
“誰都不會丟下,我們要一起去,一個都不會少。”
韓晝說這話時,嘴角微微揚了起來。不是得意,是一種更柔軟、更篤定的東西。
場館外的燈光變幻著顏色,光流淌過他帶笑的眼角眉梢,也淌過小依夏戴著口罩鴨舌帽,看不出情緒的側臉。
“即便隻有四張票?”她問。
韓晝笑了笑:“即便隻有四張票。”
小依夏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抬起手,把帽簷往下壓了壓,接著轉過身,把背上的書包卸下來,整個塞進韓晝懷裡。
“一個都不會少……你還真是夠貪心的。”
書包沉甸甸的,帶著少女的體溫,韓晝隨手將書包背到肩上,笑著問道:“起碼在這種事情上,這一點應該不算討厭吧?”
女孩不置可否,徑直朝著不遠處的隊伍走去。
“走吧,演唱會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