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籽的嫩芽在非洲泥土裡拱出個小綠點時,二丫正在給“線的家譜”上的蝸牛添最後道紋。這道紋用了威尼斯貢多拉上的金絲線,在陽光下泛著細閃,像給蝸牛的旅程鑲了圈金邊。“再爬三寸,就能摸到石諾的搖籃了,”她對著布上的蝸牛喃喃,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嫩芽,仿佛能感受到土裡的韌勁。
胡小滿把法國釀酒師寄來的混種葡萄藤標本貼在繡棚牆上,藤條上掛著串迷你酒瓶,瓶身上繡著“石溝村×波爾多”的字樣。“他說這藤結的葡萄,皮是紫的,肉是黃的,”胡小滿舉著繡繃笑,“像把兩國的顏色揉在了一起。”二丫便在蝸牛爬行的路上,繡了串這樣的葡萄,果皮用法國金線,果肉用石溝村的棉線,果蒂纏著根油菜線,“讓蝸牛也嘗嘗混血的甜”。
周勝的“線樹米酒”在波爾多出了名,法國酒莊的訂單像雪片似的飛來,要求每壇酒都配塊繡著線樹的藍布。“他們說這布能醒酒,”周勝擦著新釀的酒壇,“開壇時得讓布對著太陽曬,酒香裡才會飄著油菜花的味。”二丫把酒壇上的藍布繡進“線的家譜”,布角垂著根線,纏著顆混種葡萄籽,像給酒壇係了個會發芽的結。
栓柱的學堂裡開了門“繡活課”,孩子們圍著張小“線的家譜”臨摹,最小的娃把非洲圖騰樹畫成了線樹,卻得到了先生的誇獎:“畫得好,在石溝村,所有樹都是線樹。”二丫把這場景繡進“線的家譜”的角落,孩子們的小手握著彩筆,筆尖的顏料滴在布上,暈出片小小的彩虹,彩虹的儘頭,蝸牛正背著胎發線往上爬。
威尼斯的石諾已經會走路了,寄來的照片裡,孩子舉著個繡著線樹的撥浪鼓,鼓麵上的紅綢和石溝村的一模一樣。“他每天都要敲著鼓繞著玻璃罐跑,”附信裡說,“說要給栓柱哥哥聽石溝村的聲音。”二丫把撥浪鼓繡進“線的家譜”,鼓槌上纏著根線,線的另一頭拴著栓柱的虎頭鞋,像給兩個孩子係了根看不見的跳繩。
入夏時,非洲木薯的塊根長得比拳頭還大,周勝用它燉了鍋“世界湯”,裡麵加了意大利稻米、印度蓮子、法國葡萄,最後淋上石溝村的菜籽油,香得線樹底下的麻雀都不肯走。巫醫的部落寄來張木薯豐收的照片,草原上的木薯葉連成片,葉片上的紫紋在陽光下像無數根線,把帳篷串成了串。二丫把這照片貼在“線的家譜”的圖騰樹旁,在木薯葉上繡了隻小蝸牛,正啃著塊根,殼上沾著點草原的土。
印度蓮池的花謝了,結出蓬蓬的蓮子,胡小滿把蓮子串成手串,掛在線樹上,說要“讓蓮心也記著石溝村的夏天”。有個尼泊爾商人來買油,看見手串非要全買走,說要掛在喜馬拉雅山的寺廟裡,“讓雪山也嘗嘗恒河的甜”。二丫把寺廟繡進“線的家譜”,經幡上纏著蓮絲線,幡角飄著片木薯葉,像給雪山係了根綠腰帶。
皮埃爾的攝影機對著線樹新抽的枝椏拍了整整三天,鏡頭裡,法國葡萄藤的嫩芽纏著非洲樹皮線,意大利稻秧的須根纏著印度蓮絲線,最細的枝椏上,栓柱的虎頭鞋線和石諾的撥浪鼓線纏成了個結。“這才是真正的《線的森林》,”他對著鏡頭喃喃,“根在石溝村,枝椏在全世界。”
周勝的油坊添了個“世界油罐”展櫃,裡麵擺著各國的油罐複製品:威尼斯的玻璃罐、法國的橡木桶、印度的陶甕、非洲的獸皮袋,每個罐上都繡著線樹。遊客來參觀,總要摸一摸石諾家的玻璃罐,說“這是離石溝村最近的罐”。二丫把展櫃繡進“線的家譜”,玻璃罐的影子裡,蝸牛正背著胎發線,往罐口爬。
繡棚的“國際繡班”來了位尼泊爾繡娘,擅長用犛牛絨線繡雪山,針腳密得能擋風。她帶來的線是灰黑色的,卻帶著股雪的清冽,繡出的喜馬拉雅山像塊凍住的墨。“這線浸過雪水,”繡娘說,“和石溝村的菜籽油一樣,帶著天地的氣。”二丫便讓她在雪山的褶皺裡繡了朵油菜花,花瓣上沾著點尼泊爾的雪,說“讓高原也開石溝村的花”。
湯姆從美國寄來件“線樹畢業袍”,藍布上的線樹已經長得和真樹一樣高,枝椏上掛著各國的畢業證——石溝村的油罐證、威尼斯的貢多拉證、非洲的圖騰證。“全校畢業生都穿這個,”湯姆在信裡畫了個大笑臉,“校長說這是‘世界通行證’,走到哪都帶著石溝村的根。”二丫把畢業袍繡進“線的家譜”,袍角的流蘇纏著根線,線的儘頭,蝸牛終於爬到了石諾的撥浪鼓旁。
深秋的風把意大利稻穗吹得彎了腰,周勝用新收的稻米做了“線樹米糕”,糕上的花紋是用食用色素畫的線樹,枝椏上嵌著顆混種葡萄籽。遊客們捧著米糕在稻田間拍照,說“這是能吃的家譜,每口都是世界的味”。二丫把米糕繡進“線的家譜”,糕上的線樹影子裡,藏著隻剛破殼的小蝸牛,殼上的紋和大蝸牛的一模一樣,像個小小的逗號。
栓柱在學堂的“繡活課”上得了第一,獎品是劉大爺留下的竹製繡繃,孩子把自己繡的油罐掛在繃上,說要“讓爺爺看看我的手藝”。二丫看著那歪歪扭扭的油罐,忽然想在“線的家譜”的最邊緣,繡圈小小的腳印——石諾的小皮鞋印、湯姆的運動鞋印、非洲孩子的赤腳印、尼泊爾孩子的草鞋印,一圈圈繞著布轉,像給世界的年輪添了圈新紋。
遠處的火車鳴了聲汽笛,帶著尼泊爾商人訂的“雪山油罐”駛向喜馬拉雅山,而繡棚裡,各國繡娘的笑聲混著針線穿過布麵的“沙沙”聲,像首永遠唱不完的歌。二丫的針落在小蝸牛的殼上,用的是剛收的油菜籽線,嫩黃的,像給新生命的第一筆,添了點石溝村的暖。線樹的葉子在風裡響,新抽的枝椏上,法國葡萄藤正纏著尼泊爾犛牛絨線,像在說:“接著繡啊,這故事才剛長出新枝呢。”
小蝸牛的殼在油菜籽線的勾勒下,漸漸顯露出石溝村特有的弧度——像周勝油坊裡最老的那隻油罐底,帶著點被歲月磨圓的邊角。二丫給它的觸角加了道尼泊爾犛牛絨線的灰,說要“讓雪山的風,也吹吹這新生命的觸角”。胡小滿湊過來,用法國葡萄藤線在小蝸牛身後繡了串細腳印,像它剛從大蝸牛的殼裡爬出來,“子子孫孫,都得沿著這條路走”。
周勝的“世界油罐”展櫃又添了新成員——尼泊爾商人送的“雪山油罐”,銅製的罐身上刻著經文,罐口掛著犛牛絨線編的穗子,穗子上綴著顆油菜籽。“他說這罐能裝下喜馬拉雅山的雪,”周勝擦著罐身的銅鏽,“化開了就成了石溝村的水,能泡出帶著油香的茶。”二丫把油罐繡進“線的家譜”,罐底的雪水正順著桌布往下滴,滴在小蝸牛的殼上,像給它洗了個澡。
栓柱的繡繃上,第一次出現了石諾的模樣——個舉著撥浪鼓的小人,衣服用的是威尼斯金絲線,臉蛋是石溝村的棉線染的,紅撲撲的像曬足了太陽。“先生說要繡個‘世界朋友’,”孩子舉著繡繃給二丫看,“我繡的石諾,比照片上還俊。”二丫在小人的腳下繡了朵油菜花,花瓣纏著根線,連在栓柱的虎頭鞋上,“讓他們在布上也能拉手”。
威尼斯的石諾寄來件新禮物——件繡著油罐的小圍裙,藍布上的油罐飄著根線,線的儘頭是座雪山,雪山頂上開著朵油菜花。“他現在會自己穿衣服了,”附信裡說,“每天都要係著這圍裙吃飯,說要學石溝村的樣子,把油滴在布上留個印。”二丫把圍裙鋪在“線的家譜”的貢多拉旁,油罐的油滴在布上暈開,正好落在小蝸牛的觸角上,像給它抹了點香。
繡棚的“國際繡班”開了門“代際課”,讓祖孫倆一起繡件作品。法國老太太和孫女繡了棵“薰衣草線樹”,奶奶繡樹乾,孫女繡花朵,針腳一粗一細,卻透著股默契;非洲小夥帶著兒子繡了個“圖騰油罐”,父親繡圖騰,兒子繡油罐,罐口的紅綢用的是栓柱寄去的線頭;最動人的是尼泊爾繡娘和她母親,兩人合繡了幅“雪山線樹”,母親用犛牛絨線繡山,女兒用油菜線繡樹,山與樹的交界線,用的是混種葡萄線,像道流淌的彩虹。二丫把這些作品都繡進“線的家譜”,繞著大蝸牛和小蝸牛圍成圈,像個溫暖的擁抱。
周勝的油坊在伏天裡推出了“世界冰粉”,用石溝村的藕粉、意大利的蜂蜜、法國的葡萄酒、尼泊爾的雪水做的,盛在油罐形狀的碗裡,上麵撒著向日葵籽。遊客們捧著冰粉在葡萄藤下吃,涼絲絲的甜裡裹著點油香,像把全世界的夏天含在了嘴裡。“有個墨西哥商人說要學這手藝,”周勝擦著油罐笑,“想在瑪雅金字塔下賣‘石溝村冰粉’,讓古文明也嘗嘗新味道。”二丫把冰粉繡進“線的家譜”,碗沿的蜂蜜順著罐口往下流,流到小蝸牛的殼上,像給它鍍了層金。
入秋時,湯姆寄來張“世界班服”的合照,全校學生穿著藍布校服,站成棵線樹的形狀,最頂上的是剛入學的新生,舉著繡著小蝸牛的牌子。“這是我們的畢業儀式,”他在信裡畫了個箭頭,指向最底下的自己,“我現在是‘樹乾’了,要托著上麵的新枝。”二丫把合照繡進“線的家譜”,湯姆的位置纏著根線,線的另一頭連著石溝村的線樹,像根結實的樹乾。
印度蓮池的蓮子熟了,胡小滿把蓮子分給各國遊客,讓他們帶回去種。“這是石溝村的種子,”她說,“種在哪,哪就長著咱的念想。”有個泰國遊客把蓮子種在了湄南河的船上,說要“讓蓮花開在水上,跟著船跑遍泰國”;有個澳大利亞遊客把蓮子種在了牧場旁,說要“讓蓮花和羊群做伴,聞著草香開花”;最有意思的是個冰島遊客,把蓮子種在了溫室裡,說要“讓石溝村的花,也見見北極光”。二丫把這些場景都繡進“線的家譜”,蓮子發芽的地方,都纏著根線,線的儘頭連著印度蓮池,像張沒儘頭的網。
劉大爺的針線笸籮裡,新添了卷墨西哥商人寄來的龍舌蘭線,硬得像細麻繩,卻帶著股陽光的烈。栓柱學著用這線編“爺爺的新手環”,編到一半線斷了,孩子卻不氣,說“這線和非洲的樹皮線一樣,得和棉線擰在一起才結實”。他把龍舌蘭線和石溝村的棉線擰成股,重新編了個手環,送給剛到的墨西哥遊客,說“戴了這個,就能找到金字塔下的冰粉”。二丫把這隻“擰在一起的手環”繡進“線的家譜”,斷口處用金蔥線補了朵小小的油菜花,像道愈合的傷疤在發光。
皮埃爾的攝影機對準了線樹下落滿的葉子,法國葡萄葉、印度蓮葉、非洲木薯葉、尼泊爾鬆針,混在石溝村的槐樹葉裡,像堆彩色的信。鏡頭裡,栓柱正把這些葉子撿起來,用線串成串,掛在線樹的枝椏上,說“這是給爺爺的信,讓風讀給他聽”。“這是《線的森林》最溫柔的鏡頭,”他對著鏡頭喃喃,“落葉不是結束,是換種方式回家。”二丫把這串葉子繡進“線的家譜”,葉梗纏著根線,線的儘頭係著小蝸牛的殼,像給落葉係了個會爬的家。
周勝的“油罐郵局”收到個最大的包裹,是墨西哥商人寄來的瑪雅金字塔模型,石頭縫裡嵌著油罐形狀的小陶器,每個陶器裡都裝著龍舌蘭線。“這是‘金字塔油罐’,”附信裡說,“讓石溝村的油,也滲進瑪雅的石頭裡。”周勝把模型擺在展櫃最顯眼的地方,遊客來參觀,總要摸一摸油罐陶器,說“這是最老的文明和最新的朋友”。二丫把金字塔繡進“線的家譜”,塔尖的影子裡,小蝸牛正背著胎發線往上爬,殼上沾著點龍舌蘭的刺,像給旅程添了點勁。
深秋的風把向日葵的花盤吹得低了頭,籽卻飽滿得要裂開。二丫摘了些籽,用墨西哥龍舌蘭線串成項鏈,掛在小蝸牛的脖子上,說“讓它也帶著石溝村的果趕路”。有個埃及遊客買走了串項鏈,說要掛在盧克索神廟的雕像上,“讓法老也嘗嘗石溝村的太陽味”。二丫把這場景繡進“線的家譜”,項鏈的籽落在神廟的基座上,長出棵小小的線樹,樹底下,小蝸牛正往金字塔的方向爬。
栓柱在學堂的“繡活課”上,繡了幅“未來的線樹”,樹上掛著各國的油罐、冰粉碗、蓮花、葡萄,最頂上的枝椏上,大蝸牛和小蝸牛正並排趴著,殼上都沾著油菜花。“先生說這叫‘夢想’,”孩子舉著繡繃笑,“等我長大了,線樹就會長成這樣。”二丫看著那歪歪扭扭的線樹,忽然想在“線的家譜”的最邊緣,繡圈小小的太陽——法國的、意大利的、非洲的、墨西哥的,每個太陽都發著不同顏色的光,卻都照著同一隻小蝸牛。
遠處的火車鳴了聲汽笛,帶著瑪雅金字塔模型的複製品駛向墨西哥,而繡棚裡,各國遊客的笑聲混著針線穿過布麵的“沙沙”聲,像首永遠唱不完的歌。二丫的針落在小蝸牛的尾巴上,帶出根新的線,線的儘頭纏著顆剛發芽的蓮子,嫩綠的芽尖頂著點冰島的雪,像在說:彆急,這故事才剛長出新的嫩芽呢,後麵還有無數個四季,等著被繡進時光的褶皺裡。
小蝸牛尾巴上的新線,在晨光裡泛著冰島雪水的清輝。二丫用這根線在布上繡了道淺淺的轍痕,像剛被火車碾過的鐵軌,轍痕裡嵌著顆瑪雅金字塔模型帶來的碎石子,糙得能硌到指尖。“讓它知道,路不光有花草,還有石頭,”她對胡小滿說,“就像石溝村的日子,甜裡總得摻點硬。”
胡小滿正給埃及盧克索神廟的雕像補繡項鏈,向日葵籽用的是湯姆寄來的新種,比石溝村的籽更飽滿,繡出來像串小小的金元寶。“栓柱的‘未來線樹’裡,該添個埃及神龕了,”她舉著繡繃笑,“讓法老也給線樹當個守護神。”二丫便在樹的左側枝椏上繡了座迷你神龕,龕裡的雕像舉著串油罐,罐口飄出的線纏著向日葵籽,像給神靈獻了束永不凋謝的花。
周勝的油坊新砌了座“世界灶台”,台麵是用各國的石頭拚的——威尼斯的玻璃碎、非洲的礦石、尼泊爾的銅片、墨西哥的陶片,中間嵌著塊石溝村的青石板,說是“讓全世界的火,都在石溝村的土上燒”。灶台的煙囪上,二丫繡了幅微型“線的家譜”,炊煙裡飄著各國的食材:法國的葡萄、印度的蓮子、埃及的椰棗,最後都落在油罐裡,熬成了鍋稠得化不開的粥。
栓柱的繡繃上,第一次出現了火車的模樣。綠皮車廂上繡著“石溝村—威尼斯”的字樣,車窗裡坐著他和石諾,一個舉著油罐,一個搖著撥浪鼓,車輪用的是墨西哥龍舌蘭線,硬挺得像真的鐵輪。“先生說要繡‘遠方’,”孩子指著車輪下的鐵軌,“這軌能通到石諾家,我數過,要過八十八座橋。”二丫在每座橋的橋頭都繡了朵油菜花,說“讓橋也記著石溝村的暖”。
威尼斯的石諾寄來張畫,是他照著油罐上的圖案畫的“世界地圖”,中國的位置畫著棵線樹,意大利的位置畫著艘貢多拉,兩棵“樹”之間用蠟筆塗了道黃線,像條流淌的菜籽油。“他現在會寫‘油’字了,”附信裡說,“雖然筆畫歪得像線團,卻非要寫在畫的角落裡,說這是石溝村的密碼。”二丫把這畫繡進“線的家譜”的貢多拉帆上,黃線的儘頭滴著滴油,正好落在小蝸牛的殼上,像給地圖蓋了個章。
繡棚的“國際繡班”來了位埃及考古學家,帶來卷裹屍布的殘片,上麵的亞麻線比石溝村的棉線更細,卻帶著股穿越千年的韌勁。“這線浸過尼羅河水,”考古學家展開殘片,“和你們的菜籽油一樣,能讓故事活得比人長。”二丫便讓他在神龕的帷幔上繡了串象形文字,用的就是這亞麻線,文字的意思是“永恒的線”,旁邊用石溝村的棉線繡了個“久”字,像兩個老朋友在說悄悄話。
湯姆從美國寄來件“線樹棒球服”,後背的線樹圖案用熒光線繡的,黑夜裡能發光,枝椏上掛著各國的運動器材:法國的網球拍、埃及的標槍、墨西哥的足球,最底下的油罐裡插著根棒球棍,說是“讓石溝村的線,也能打場世界賽”。二丫把球衣繡進“線的家譜”的美國版圖上,球衣的影子裡,大蝸牛正背著小蝸牛,往棒球棍的方向爬,像要搭個順風車。
入夏時,周勝的“世界灶台”熬出了第一鍋“千年粥”,用的是埃及椰棗、印度蓮子、法國葡萄乾,最後淋上石溝村的新菜籽油,香得連線樹的葉子都在晃。考古學家嘗了口,說這味道和他在金字塔裡發現的古食譜記載的一樣,“原來全世界的甜,都是一個模樣”。二丫把這鍋粥繡進“線的家譜”的灶台上,粥裡漂著片亞麻布殘片,殘片上的“永恒的線”正纏著油罐的提手,像給時光係了個結。
印度蓮池的新葉剛冒尖,就被一場暴雨打了蔫,葉梗上卻鑽出隻小青蛙,青綠色的,背上背著顆油菜籽。胡小滿說這是“蓮池的信使”,非要繡進“未來線樹”的根部,青蛙的眼睛用的是威尼斯玻璃線,亮得像兩顆露珠。“它能跳進恒河,”她給青蛙的後腿繡了道金線,“遊到石諾家的水缸裡,說石溝村的夏天來了。”二丫在青蛙的必經之路上繡了朵睡蓮花,花瓣裡藏著根線,連在油罐的滴油管上,“讓它也帶點油香上路”。
皮埃爾的攝影機追著栓柱和村裡的孩子跑,鏡頭裡,他們正圍著“世界灶台”玩“過家家”,栓柱扮演周勝,給“油罐”裡加草葉當菜籽油,石諾的照片被貼在個陶罐上,當作遠道而來的客人。“這是最好的紀錄片,”他對著鏡頭喃喃,“沒有台詞,卻把‘家’字寫滿了全世界。”二丫把這場景繡進“線的家譜”的角落,孩子們的腳印在灶台上排成圈,圈裡的灰燼裡,正鑽出棵小小的線樹苗。
周勝的“油罐郵局”收到個最重的包裹,是墨西哥商人寄來的龍舌蘭酒桶,桶身上用火焰燒著線樹的圖案,說要“讓石溝村的線,也嘗嘗烈酒的烈”。周勝把桶改成了個“線樹酒櫃”,裡麵擺滿了各國的酒:法國的紅酒、意大利的葡萄酒、埃及的椰棗酒,最底層放著罐石溝村的菜籽油,說是“酒喝多了,得用家鄉的油醒醒胃”。二丫把酒櫃繡進“線的家譜”的墨西哥版圖上,油桶的影子投在酒標上,正好蓋住了“進口”兩個字,像在說“都是自家人,分什麼裡外”。
深秋的風把瑪雅金字塔模型上的碎石子吹得滾到了線樹根下,栓柱撿起來,用龍舌蘭線串成串,掛在自己的繡繃上,說要“給石諾攢禮物”。孩子現在繡活的針腳穩多了,在串珠的旁邊繡了隻小蝸牛,殼上的花紋和“線的家譜”裡的一模一樣,隻是多了道龍舌蘭刺劃出的痕,像道勇敢的勳章。“先生說這叫‘傳承’,”他舉著繡繃給二丫看,“就像爺爺的線,傳到我手上。”
繡棚的“國際繡班”辦了場“線的婚禮”,用各國的線合繡了件婚紗。法國的金線繡裙擺,埃及的亞麻線繡頭紗,尼泊爾的犛牛絨線繡披肩,最貼身的裡襯用的是石溝村的棉線,軟得像雲。“這婚紗能穿遍全世界,”新娘子摸著裡襯笑,“貼著身子的地方,總得是家鄉的味。”二丫在婚紗的衣角繡了朵油菜花,花心裡藏著根線,連在件迷你油罐形狀的信物上,“讓日子像油一樣,越熬越香”。
遠處的火車鳴了聲汽笛,帶著新繡的“線樹棒球服”駛向美國,而繡棚裡,各國繡娘的笑聲混著針線穿過布麵的“沙沙”聲,像首永遠唱不完的歌。二丫的針落在小蝸牛那道新添的劃痕上,用埃及亞麻線補了朵小小的忍冬花,說“疼的地方,總能開出點什麼”。線樹的影子在布上輕輕晃,灶台上的粥還冒著熱氣,油罐裡的油正順著針腳往下滲,像在給這未完的故事,又添了點石溝村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