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言之,也就是說,李世民從離石郡渡河的話,壓力就全都給了劉武周;從龍泉郡渡河的話,壓力就同時給了劉武周、李善道;但如果選了從文城郡渡河,壓力就全在漢軍身上了。
說實話,李世民會做出這個選擇,是李善道真的沒有想到的。
固然,在“三選一”中,這是一個選擇,並且李善道對這個“李世民可能會做出的選擇”,也提早已經做出了足夠的預備,——比如增強昌寧等地的防禦力量,就是在為此綢繆,可到最終來,李世民居然真的作出了這個選擇,還是出乎了李善道的意料,令他頗為驚異。
為何驚異?
原因在三。
第一,漢軍現士氣正盛,李世民如果選擇了漢軍作為首先進攻的對象,無疑自尋苦戰。第二,相較於河東等郡,晉陽在河東道的政治、軍事意義更大,且則劉武周是攻下了晉陽不假,但晉陽是剛被劉武周攻下,根基未穩,劉武周又擄掠為務,疏於防範,則李世民此時若選擇進攻晉陽,或許能將之奪回。第三,也是換了李善道是李世民的話,他認為對唐軍言之,當前最佳的選擇,唐軍屢敗之師,如今即使有了新援,士氣也不高,那麼這種情況下,最好的選擇,當然即暫避敵鋒,避免與強敵直接交戰,先穩固西河、臨汾,然後再圖其它,才為妥善。
卻不意李世民這三個選擇中,李善道認為的“上策”,他不選,“中策”,亦即先收複晉陽,他也不選,三策之中,他獨獨選了最為冒險的下策。這實在不免的,就令李善道詫異了。
“也許,這就是李世民,而不是彆人的緣故?”李善道早上接到這道軍報,反複酌量之後,實在找不到李世民為何會選擇此策的合理解釋,也隻好把之歸結為可能是因為李世民具備獨特的戰略眼光,——所以他的選擇,是自己這個“中人之姿”一時難以理解。
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
李世民既然做出了這個選擇,反正就“唐軍有可能會從文城郡渡河”的這個可能,己軍也已經做足了準備,則就按李世民的這個選擇應對就是!
屈突通、劉黑闥等對李世民的這個選擇,也是有些吃驚的。
劉黑闥嘖嘖說道:“初生牛犢不怕虎。離石不選、龍泉不選,偏選從文城渡河,李世民倒是膽氣十足,渾未將咱老子們看在眼裡。”撫著胡須,咧嘴笑道,“郎君,那咱老子們便讓這孺子知道知道我軍的厲害!入他娘,隨便他從文城渡河,在他眼皮子底下,咱將霍邑攻拔!”
一人拍案而起,請戰說道:“甚麼鳥東西!選從文城渡河,當俺等是軟柿子麼?大王,小奴請督本部,明日為攻城先鋒,為大王將霍邑攻克,然後轉擊李世民,他媽的,擒其來獻!”
請戰之人,高延霸也。
李善道按了按手,叫他坐下,說道:“李世民選從文城郡渡河,雖有點意料之外,但我軍對此也已有備,霍邑,當然還是接著攻。至於轉擊李世民,且待攻下霍邑再說。當下之重,是須進一步加強汾西、正平、龍門、昌寧一線之戒備,並及臨汾,亦當增強守備,以保我軍後方不失。”諸將臉上看了一遍,選出了高曦,令道,“沐陽,比與汾西等地,臨汾最為要害,你引你部今日出營,還赴臨汾,接管城防。李世民入境文城郡以後,若攻臨汾,務堅守之。”
高曦起身接令。
汾西是霍邑西北邊的一個縣,顧名思義,此縣在汾水以西,因得此名。這個縣位處在鼠雀穀的西南麵,前文所述的那三條連接太原盆地與臨汾盆地的通道,鼠雀穀驛道、千裡陘、統軍川中的千裡陘,就在此縣境內。兵到霍邑前,李善道就分兵一部,襲攻汾西,已將此城奪下。
正平等縣不必多言。
卻這臨汾縣,一則,處在霍邑縣的南邊,是現正攻霍邑的漢軍主力的後方;二則,臨汾縣西與文城郡接壤,是從文城郡救援霍邑縣的必經之地,是以,這個縣,確實是保證霍邑戰事不受外邊影響的最為要害之所。此等要害,非得高曦這等的沉穩大將鎮守,方能放心。
千等萬等,李世民終於到了。
而且瞧他這架勢,第一仗就是要與漢軍交鋒。
李善道隻覺自己的精神,從來沒有像這樣振奮過,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成王敗寇,是王、是寇,打過就知道!劉黑闥的這句話提勁,老子就是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將霍邑打下!然後,你若仍留在文城郡,意圖與我決戰,我便與你來戰!
……
“殿下,偵知昌寧漢軍龜縮城中,正在加固城防,看來漢軍已信了我軍主力將要在壺口渡河。”
李世民抬頭望了眼東邊不遠處的渡口,低下頭,接著看地圖,吩咐說道:“隻漢軍信,可不夠。把搜集船隻的動靜再搞大一點,還有,令我吉昌駐軍,合渡河的梁實、秦武通等部,三日內,對昌寧發起猛攻,做足我軍欲先殲李善道部、解霍邑之圍的假象,讓劉武周也信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