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正,偷渡開始。
段誌玄與翟長孫身先士卒,率先懷抱羊皮囊滑入冰冷河水中。五百勇士緊隨其後,如同一條無聲的黑龍,借著微弱的月光和濤聲掩護,向對岸奮力泅去。河水冰冷刺骨,湍急的暗流拉扯著他們的身體,每個人都拚儘全力,心中隻有一個信念,——完成任務,不負秦王所托!
李世民佇立西岸,一動不動,目光緊緊追隨河中這些模糊的身影,直到他們完全融入黑暗中。
……
對岸,劉季真部負責守備渡口的三四千稽胡士兵,絲毫未覺危險臨近。他們發辮垂肩,身著雜色的皮袍和左衽粗衣,營地中篝火零星,大多數人都已在帳篷或簡陋的窩棚中酣睡,隻有少數哨兵抱著長矛,無精打采地來回走動,口中偶爾用胡語嘟囔著對熬夜值宿的抱怨。
突然,細微的窸窣聲打破了寂靜!
“敵……”一名哨兵剛發出半聲驚呼,一支利箭已穿透了他的咽喉。
緊接著,無數黑影從營外的黑暗中躍出,如同鬼魅般撲向胡營!
段誌玄一馬當先,刀光閃處,將幾個試圖阻擊的哨兵砍倒,衝到營柵外,攀援而過,打開了營門。倉促來戰的數十營門守卒,叫喊殺來。翟長孫趕到,與段誌玄左右迎擊,刀鋒交錯間,血光迸濺,擋者披靡。其餘唐軍銳士,鼓噪喊殺,刀矛並舉,奔湧入營。段、翟引眾,直撲營中將帳,分出數隊兵士,火油潑灑,引燃四角,烈焰騰空而起,映紅半壁夜空。
胡兵驚亂四竄,自相踐踏,喊殺聲震徹河岸。
唐軍勇士們如虎狼入羊群,勢不可擋,許多胡兵尚未明白發生何事,便已做了刀下之鬼。未及半個時辰,渡口守軍儘被殲滅,“唐”字黃旗在營上豎起,於火光中獵獵飄揚。段誌玄立在營頭,高舉染血的橫刀,大呼:“殿下神威,犯我者誅!諸兒郎,從俺據津待主!”
數百將士齊聲應和,聲震大河。
李世民在對岸見之,即率餘下五百騎渡河,已搜集到了十餘艘大小船隻,便餘下的五百騎連人帶馬,一並渡到東岸。踏上猶帶血跡的渡口土地,李世民第一時間巡視周邊地形。他年輕的臉上毫無倦色,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好似充滿了無窮的精力與鬥誌。
“在此處,還有那裡,搶築壁壘,挖掘壕溝!將帶來的所有弩箭都布置到位!”李世民手指幾處關鍵製高點和通道,語速極快地下令。
安排好了接下來的守禦事宜,他先是詢問了傷亡情況,親自確認陣亡者姓名,命人妥善收斂遺體,並親手為傷者包紮;隨即,至剛剛經曆廝殺、渾身血汙的將士們麵前。
李世民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張或疲憊或興奮的臉,抽劍在手,回指黃河,大聲說道:“諸公可已識這大河天險?昨夜之前,劉季真猶以為可恃河自固。今世民與公等踏浪而來,便要教他知曉,也要教李善道知曉,——大唐旌旗所指,縱黃河滔滔、雖千仞之山亦為坦途!”
將士們舉刀大呼:“縱黃河滔滔、雖千仞之山亦為坦途!”
李世民提高了聲音,聲音清越而充滿力量,在黎明的河風中傳開,說道:“公等奇功已建,世民敢問公等:可更有膽魄,為我在此堅守渡口,以待大軍之至,共破強敵,再立不世之功?”
卻就連這新降未久的翟長孫、梁胡郎、渾乾等薛仁杲舊部,這時來看李世民,也隻覺噴薄而出的朝陽映照下,他身姿筆挺,初升的陽光似為他披掛的明光鎧鍍上了一層金邊,年輕的臉上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英氣逼人,言語中那股睥睨天下的自信,與他一向來戰無不勝的形象完美重合。他們雖是新降,當此之時,亦是不由自主地為他的英武心折,心生信服和狂熱。
“願為殿下效死!願為殿下效死!”山呼海嘯的回應震撼河岸,將士們熱血沸騰,戰意昂揚。
待到下午,段德操遣來的後續兩千步騎,陸續到達對岸,渡河援至。李世民便留下段誌玄、翟長孫、丘師利、丘行恭等將,令他們依托工事,輪流休整,務要守住渡口,又與諸將麵授機宜,若劉季真遣兵來奪渡口,如何應對,諸將凜然受命。布置妥當,李世民方才返回西岸。
到了西岸,上的颯露紫,李世民策馬返程。當他顧眺東岸時,五月初的陽光灑在河麵上,濁浪翻滾,便如奔騰的黃龍,氣勢磅礴。他深吸了一口氣,河風中帶著泥土與水汽的獨特氣息。東岸,唐軍的旗幟已然立穩,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他知道,反擊的號角,已經由他親手吹響。
……
兩日後,急報呈到臨汾城外營中,李善道中軍大帳的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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