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珪、任瑰和從在其側的陽屯等將皆知其意。
陽屯挺身而前,渾身的鎧甲簌簌作響,躬身抱拳,大聲說道:“殿下,不意張士貴雖喪,漢賊左陣猶頗堅也。末將敢請領精卒五百人,為殿下陷此賊陣!”
李建成之所蹙眉,緣故正是在此。
楊毛是他軍中猛將,被安排在陳演壽右陣首先進攻的兩百跳蕩甲士,更是其軍中的精銳之選,非是尋常的跳蕩兵,而是又從跳蕩兵中選出來的最為勇健者。這等精銳,在李建成這兩萬多的全軍中,至多不過千人之數。卻遣出了五分之一,攻“主將已喪、軍心低沉”,不到兩千步卒組成的漢軍左陣,竟未能將其摧破,反遭其頑強抵禦,铩羽而撤,確實令人驚詫。
王珪找到了一個可以解釋的原因,說道:“殿下,張士貴部是李善道的親衛出身,係漢賊精選之悍卒,素得李善道厚恩,皆以死士之誌效命,故雖張士貴已喪,仍能憑陣死戰。然仆聞之,‘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今賊左陣雖將我跳蕩擊退,適臨高而觀,我跳蕩亦連破其兩列,殺傷不少,料彼輩氣力已竭,士氣將頹,隻需再加一擊,便足可摧之!”
李建成點了點頭,說道:“公此言有理。傳令,命長史、楊毛再攻漢賊左陣。”
傳令的軍吏,自中軍陣隊列之間的空隙馳馬而出,直奔右邊的陳演壽、楊毛右軍。
到了軍中,將李建成的軍令高聲宣達。陳演壽、楊毛領命,便將剩餘的百餘跳蕩甲士再次列隊,又抽調驍悍的甲士百人補充進去,並調集了四百銳卒作為後續。準備就緒後,陳演壽一聲令下,戰鼓再度隆隆響起。楊毛不再留後督戰,身為前驅,這次親自執鐧當先衝陣。
箭雨覆蓋之下,數百甲士分為兩批,如波湧進。前批兩百餘人,在楊毛的率領下,迅速地衝過了箭雨覆蓋下的泥土地,對漢軍左陣發起了再一次的猛烈衝擊。
楊毛大吼一聲,揮鐧劈斷迎麵刺來的長矛,縱身撞入剛重新列成的漢陣盾牆!
……
唐軍中陣,望樓上。
李建成抓著欄杆,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上身都傾出了望樓之外,緊盯右前數裡外的戰況。
他望見楊毛等如猛虎般撕開盾陣缺口,跳蕩、銳卒蜂擁而入,刀光翻飛間血肉橫飛。漢軍左陣雖盾牆再次被擊潰,第二列的士卒卻無人後退,仍舊是三五結陣,迎戰楊毛等的凶悍進攻。
“一如王公所料,漢賊已難支矣!”李建成皺著的眉頭展開,露出笑容,令道,“擊鼓、揚旗,令長史不可失此戰機,催促右軍全力壓上。孤要在三通鼓內,看到漢賊左陣被我攻陷!”繼而又令,“令中陣、左陣準備進戰。一待漢賊左陣潰散,其中、右兩陣動搖,便展開總攻!”
又令,“令駐隊亦準備進戰,隻等我三陣齊攻,賊大潰時,便抄其後路,截其歸途,務使片甲不留。”他畢竟也是打過仗的人,有沙場經驗,說到此處,張望了眼漢軍陣右的近千騎兵,乃又令道,“令我陣右騎兵,待賊左陣破後,即刻向我陣左迂回,與陣左騎合。漢賊騎若擊我左翼,便阻擊之;若不敢擊而竟竄逃,便追殲之!”
幾道軍令下得有條有理。
望樓下的傳令兵分道而去,各向左、中、右三軍和陣右的騎兵主力、陣左的騎兵偏師,並及步卒三陣後的駐隊步騎,轉達李建成的將令。
中軍五百名鼓手接到了李建成的命令,甩開膀子,奮力擊鼓,鼓聲急如驟雨,伴隨著李建成令陳演壽發起總攻的將令,傳到了右軍陳演壽處!陳演壽拔刀大喝:“諸部俱進、踏平賊陣!”右軍的唐軍四千餘將士,舉刀持矛,高聲呼應,如雷喊殺,衝向四五裡前的漢軍左陣。
……
在高處眺望戰況的不止李建成。
東南邊十餘裡外,陝縣的北城樓上,張桃符也在遠眺兩軍交戰。
他攥著的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眼中戰局已明,唐軍右陣在集全軍之精銳,兩度猛攻之後,漢軍左陣本眼看著已有所支撐不住,而值此際,唐軍中陣鼓聲震天,唐陣右軍又全線壓上!隻怕漢軍左陣之崩潰已成定局。
漢軍左陣若潰,勢必牽連中軍!
中軍一動,全局俱危。
到時唐軍全軍壓上,以三倍於漢軍之眾,又攻此漢陣搖動之時,漢軍勢將敗北,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