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勝英的鏢旗,則插滿了神州草莽盤踞地方…
三位宗師坐鎮京師,年輕時打的夠多,平日也不怎麼來往。
而如今,在皇命下卻如三把神兵齊出…
…………
臨近正午,陽光將宮城琉璃瓦鍍上耀眼的金邊。
京城街巷間,卻彌漫著與晴朗天色極不協調的肅殺寒意。
皇命既下,捕獵建木妖人的巨網驟然收緊。
所有城門臨時關閉,京城各街道十字路口,也紛紛設卡盤查。
城隍廟內,檀香沉鬱壓過煙火氣。
數位身著玄門法袍、鶴發童顏的道人盤坐於高壇之上,氣度沉凝如山嶽。
他們便是太玄正教派在京城輔佐的國師。
按理說,國師之位,通常由道門德高望重者擔任。
比如陳摶老祖、丘處機、三豐真人…
但很多時候,這些人都另有要事。
如武當“玉蟾子”,朝廷幾次請其前往京城,但諸事繁忙,隻能一次次請辭。
即便如此,眼前這些“國師”也都是玄門各教佼佼者。
他們身前的陣壇上,放著類似星軌的鑄件。
核心處,則有一方巨大“太乙式盤”嗡嗡轉動。
每當道人們變換法訣,“式盤”上的“懸簽”便無風自動。
這是太乙神數,相傳為黃帝命風後所創,用於戰蚩尤時排兵布陣,仿《易緯·乾鑿度》九宮法而作。西漢《史記·日者列傳》中,便將其列為七家占卜術之一。
到了唐宋,更是被列為國子監必修科目,與曆算、天文並重。
但要想製作這種大型“太乙式盤”法器,也隻有欽天監能用,且借助香火驅動。
為首的長眉國師,來自太玄正教“鬥姆院”,道號元載。
“鬥姆院”鑽研星象,這次製定新曆出了大力,術數也極為精通。
看著“太乙式盤”轉動,他雙目微凝,聲音蒼老卻字字清晰。
“離宮火熾…兌位隱晦…戊戌方現血光微動!”
侍立壇下的玄祭司弟子,立刻運筆如飛,將方位和異常,標注在不遠處的京城沙盤模型上。
幾處朱砂勾勒的區域,正是裴宗悌看到的邪氣深重之處。
這幾位國師,不僅在測算趙清虛、孔晦行蹤,更是在監測、鎖定被邪氣侵染的“煞炁節點”。
而在壇側香爐升騰的煙氣中,供奉九門城隍的神位也隱隱震顫。
這是無形的“社令”兵馬,已經被啟動,隨時能進行支援…
…………
靠近京城外圍的街道,則完全是另一番森然景象。
整齊的馬蹄聲踏碎街麵寧靜,禦林軍精銳披堅執銳。
裴宗悌一襲緋袍,策馬衝在最前方。
在他帶領下,禦林軍如鋼鐵鐵流般,湧入第一個被圈定的區域:
朝陽門外一處貨棧林立的坊區。
頃刻間,街口被重兵封鎖,強弓勁弩森然上弦,凜冽的殺氣凍結了空氣。
黑衣饕餮紋的都尉司緹騎,如嗅到血腥的獵犬,在羅明子的指揮下分作數十股,敏捷地鑽入貨棧、民居之間的窄巷深弄。
他們不僅牽著守山靈犬,還取出特製羅盤指引。
汪汪汪!
經過特殊訓練、對穢氣極其敏感的“守山靈犬”狂躁低吠。
眾人逐家逐戶,在頂棚地窖、夾壁暗倉等處,進行地毯式搜索。
任何可疑的區域,都會引來最嚴密的排查與符籙封印。
執法堂的高手則緊隨其後,隨時準備動手。
李衍與十二元辰眾人,也混雜在這支由羅明子親自帶領的執法堂精銳之中。
說是請活陰差壓陣,但看此情形,根本無需他們出手。
反倒如同參觀一場宏大的圍獵演習。
“嘿,這場麵!”
沙裡飛抱著神火槍,看著隊伍有條不紊,層層推進,忍不住咂咂嘴。
龍妍兒輕撫腰囊,安撫裡麵因濃烈煞氣而躁動的蠱蟲,搖頭道:
“這才是大宣真正的力量…隻是平時隱而不發,也不知播州楊家哪來的膽子。”
李衍點頭道:“對龍脈動手腳,看來朝廷也是急眼了。”
說罷,將目光更投向遠方。
他能隱約感覺到,有三股驚人的力量正迅速逼近。
很快,隊伍便有了發現。
舊漕運碼頭廢棄倉房內,劈開朽木梁柱,但見裡麵已爬滿青黑色樹瘤。
每顆瘤體裂開豁口,滴滴噠噠流著膿水。
地麵堆積的麻袋早已化作粘稠膿漿,數十具屍體從梁柱中被拖出。
這些屍體,都被赭紅樹根貫穿天靈蓋,眼窩裡鑽出細密菌絲,隨風微微顫動。
“嘖嘖,這是打生樁的手法…”
跟來湊熱鬨的蒯大有嘬著牙花子,“看年頭至少十年,此地應該死過不少人。”
旁邊的羅明子聞言,立刻讓人將此間倉庫主人叫來。
這肥胖的商人還想撒謊,但被都尉司校尉幾個耳光下去,立刻吐露實情。
這裡卻是死過不少人,都是半夜偷住的乞丐。
他怕倉庫租不出去,便用錢賄賂衙門,將此事隱瞞下來。
“膽大妄為!”
隨行的刑部官員氣得渾身發抖。
顯然,今日這事肯定有不少人要倒黴……
找到的地點不止一處。
甜水胡同枯井深處,掀開後隱約傳來擊缶之聲。
下去一看,井壁滲出膠狀黑血,沿磚縫勾勒出大片的血色符紋。
而在井底,更是有兩具鼓脹肚皮的孕婦屍身。
鎮邪黃符一帖,便肚皮爆裂,鑽出許多黑色怪魚…
“這是‘陰身井’!”
蒯大有的麵色,也變得嚴肅,“附近的水都不能喝了,否則必生大疫,好毒辣的手段!”
接下來找到的,更是讓人頭皮發麻。
前朝尚書故居中庭,廢棄的院子裡,百年老槐樹冠濃鬱,葉片發黑。
眾多樹杈處,褪色綢緞吊著上百隻野貓。
貓屍隨枝條搖擺撞擊樹乾,每撞一次,都發出貓叫聲。
槐樹周圍,則冰冷的嚇人,大中午的竟然凝了一層白霜,上麵布滿貓腳印。
王道玄搖頭道:“這是江左邪修的‘貓鬼塚’。”
“燒了它!”
羅明子一聲令下,執法堂的道人們,立刻取來大量桃木柴焚燒。
火光熊熊間,無數野貓嘶嚎聲響起,叫得人心裡發毛。
雖說成效明顯,找到了不少被侵染的區域。
然而,李衍的心始終懸著。
就在這時,他懷中勾牒忽然一熱。
雖說迅速失去感應,但李衍卻毫不猶豫縱身而起,落在院牆之上。
左右一看,目光頓時鎖定遠處看熱鬨的人群。
裡麵,一名書生戴著鬥笠,雙目瞳孔微微發紅。
“孔晦!”
李衍哈哈一笑,“既然來了,還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