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不如古人?
李衍心中一凜,連忙扭頭看向周圍。
這種說法由來已久。
有點像儒家那套,動輒拿“上古聖賢”、“三皇五帝之治”來針砭時事。
一些武者覺得,上古才是武道盛世,尤其戰亂時,萬人敵者層出不窮。
而如今,武道始終在衰落,很多絕招功法也因此失傳。
這個說法,李衍並不在乎。
孔晦離經叛道,還曾是帝師,見慣王朝浮沉,想來也不是迂腐之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拖延時間!
莫非,在等趙清虛救援…
旁邊羅明子和裴宗悌,顯然也想到了這點。
他們一個眼神,立刻下令,外圍布防和搜查的人員立刻遠轉。
都尉司,也派出了幾隊火槍手。
這些人皆覺醒了神通,且配合默契,火力以範圍式覆蓋。
他們,就是朝廷專門用來對付宗師的隊伍。
李衍有些好奇,如此防備下,那趙清虛還敢不敢現身…
外圍風起雲湧,中心卻是一片死寂。
風沙吹過,孔晦嘲諷的話似乎還在飄蕩。
出乎眾人意料,惜敗一招的萬勝英並未生氣。
他隻是立在原地,閉眼沉思,似乎還在回味方才的戰鬥。
隨後,猛然睜眼,麵色平靜抱拳道:“確實,我還差了些,就此彆過!”
說罷便拎起長槍,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外圍萬勝鏢局的人看到,皆是麵麵相覷。
他們這次大舉出動,也存著立威的心思,畢竟鏢局吃的就是這碗飯。
萬勝英,也是宗師中相對年輕,且活動頻繁者。
但誰也沒想到,直接就敗了一場。
就在這時,左側圍牆上的董長興,忽然蒼聲道:“萬老弟看來有所領悟,以他年紀和資質,若再選十大宗師,必然占據一席。”
萬勝英堂弟,萬勝鏢局總鏢頭萬三山聞言,感激的拱了拱手,隨後帶人離去。
有董長興這一番話,江湖上沒人再敢說三道四。
即便宗師,也離不開人情世故。
孔晦淡淡瞥了一眼,同樣嗤笑道:“看來你真是老了,給弟子們積攢香火情,還要看他們爭氣否,出個不肖子,什麼裡子麵子都丟得一乾二淨,終歸隻有自己能靠得住,要不我幫你指條路?”
“不用了。”
董長興撫須歎了口氣,“老夫這一生活的敞亮,已然足夠,不想當老鼠。”
“廢話太多!”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霍胤忽然開口。
話還沒說完,其周身壓抑已久的磅礴氣勢,便驟然爆發!
轟隆!
宛如火山噴湧,又似平地起浪!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忽律律!
周圍馬匹嘶鳴,那些個靈犬更是嚇得屎尿齊流。
就連小白狐和鼠大鼠二,也嗚咽一聲,鑽進了呂三懷抱。
空氣似乎變得如汞鉛般粘稠沉重,宛如一堵城牆壓在天空。
李衍眼角微抽,狠狠握住了拳頭。
神州十大宗師之中,霍胤是皇帝蕭啟玄貼身護衛,跟著其一路登基,南征北戰。
雖擔任神拳會長,被江湖中人稱為鷹犬宗師,但不可否認,其戰力在宗師之中也是數一數二。
當年,還跟正值鼎盛的程劍仙,鬥了個不相上下。
如今氣勢爆發,即便主要針對孔晦,李衍也是不自主渾身肌肉緊繃。
這便是真正的宗師之境!
丹道過後是罡勁,武道真意凝聚,便進入另一種境界。
弱一點的,都能憑借氣勢壓人。
罡勁巔峰強橫者,甚至能引動罡煞之炁,以力破法。
而再往上,就是先天,罡勁運轉如意,普通的術士根本不是對手。
先天巔峰過後,便有機會爭奪宗師之位。
既是榮譽,也是借此位淬煉自身武道真意,達到另一層境界。
比如武瞿的父親,滄州鐵獅子武塚,同樣先天巔峰,名聲顯赫。
但爭奪宗師之位時落敗,便前路儘斷,抱憾終身。
這其中,似乎涉及到了精神層麵的戰鬥。
李衍不懂,但眼見霍胤這氣勢,竟讓他毫無戰意,身體本能就想後退。
他們尚且這般,處在風暴中心的孔晦,更是承受了大部分壓力。
“好,好,果然不俗!”
孔晦左腳微微後退一步,身子微彎,袖中左手再次掐訣。
麵對霍胤,他也不敢再多說廢話。
沒有絲毫謙讓,霍胤直接動手。
轟!
他一步踏出,周圍地麵青磚頓時龜裂下陷,出現個直徑五米的蛛網狀龜裂。
狂風大作,風沙翻卷,整條街道人仰馬翻。
“好家夥!”
沙裡飛驚呼一聲,連忙用手擋住煙塵。
就連李衍,也吃了一驚。
如果說程劍仙出手是謫仙之姿,似羚羊掛角,超凡出塵,那麼霍胤便是塌天之勢,無敵氣魄。
“神拳…”
羅明子也被吸引,死死盯著場中,喃喃自語。
沒錯,“神拳”便是霍胤的外號。
既因其神拳會長之位,也因其拳法已然通神。
傳聞其資質驚人,學拳百家,融於一體,已達返璞歸真之境。
其麾下弟子,無論學的何種拳法,都能輕鬆指點。
神拳會不知多少弟子,都視其為神。
孔晦同樣身為宗師,感受更甚。
他能察覺到,一股實質化的拳勁,已將自己鎖定。
沒有花哨的前奏,就是平平淡淡一記直拳,卻讓他生出避無可避的念頭。
唰!
孔晦左手掐訣,迅速撤步後退。
他再次用出了“陰文八股”中的“喪輿步”。
以送葬方位,倒踩九宮步,身形閃爍,同時出現三道影子後退。
這便是“喪輿步”的啟殯、引魂、落葬三變。
之前躲避火槍時,也才用了一變,如今卻同時用出。
畢竟是以身法聞名的宗師。
轟!
霍胤一拳擊出,如瞬移般出現在孔晦站定方位,周圍風沙瞬間凝成巨大的拳頭狀。
本是因罡煞之炁變化而成,卻宛如實質,氣浪瞬間散開。
而孔晦的三道身影,也同時分散,堪堪躲過。
乍分乍合,身影閃爍間黑霧怨炁四散,人影也變得扭曲。
同時,所有人耳中都響起淒厲哀怨的聲音:
“嗚呼!惟先師之不在兮…”
“顏淵早歿!”
“子路醢哉!”
“噫!八佾舞庭!”
“禮樂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