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拂著蘇洛的衣角。
他站在“歸墟號”的船頭,負手而立。
身後,是惶恐不安的王胖子,和恭敬侍立的封小玥。
更遠處,是那些如同石雕般靜立的秦俑。
甲板上,那台殘破機甲留下的巨大凹痕,以及“蒼龍”跪地時留下的血跡,都已經被封小玥用術法清理乾淨。
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從未發生過。
但空氣中,依舊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和一絲……君臨天下的霸道氣息。
蘇洛的目光,不再望向遙遠的大陸。
他的宣告,已經發出。
就像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隕石。
至於會激起怎樣的漣漪,會引發怎樣的風暴,他並不關心。
因為,他是製定規則的人。
兩千年前是。
現在,依然是。
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另一件事。
“那東西,拿來我看。”
蘇洛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封小玥一直捧在懷裡的古樸羅盤上。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封小玥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雙手將羅盤恭敬地呈上。
“前輩,此物名為‘堪輿星圖’,是我觀山一脈的傳承之寶。”
她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忐忑。
這件寶物是觀山一脈的命根子,但在此刻這位存在麵前,她不敢有絲毫遲疑。
蘇洛接過了羅盤。
那羅盤,巴掌大小,通體由一種非金非木的材質製成,入手溫潤。
盤麵上,刻畫的並非傳統的天乾地支、二十八宿。
而是一幅……無比精密的,立體山川輿圖。
圖中,山巒起伏,江河奔走,其脈絡走向,分明就是華夏大地的縮影。
而最奇特的是,在這幅輿圖之下,還隱隱綽綽地浮動著另一層更加複雜的結構。
那是一座座深埋於地底的……地下宮殿的虛影。
它們如同蛛網般,遍布於整個華夏地脈的各個節點之上,彼此之間似乎還有著某種神秘的聯係。
蘇洛的眉梢,微微挑起。
有趣。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輿圖上層的山川江河,是他當年親手規劃,並敕令方士和工匠們勘定過的九州龍脈。
而下層那些密密麻麻的地下宮殿……
則是他為了一個宏偉到極致的計劃,而下令建造的,七十二座,疑塚地宮!
“此物,你從何處得來?”
蘇洛看向封小玥,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探究的意味。
這個羅盤,顯然是一把鑰匙。一把能夠總覽他當年所有布局的……總鑰匙。
這種東西,本該隨著徐福一同出海,徹底消失才對。
“回前輩,此物是我觀山一脈的祖師爺,代代相傳的信物。”
封小玥不敢怠慢,連忙回答。
“祖師爺曾是……曾是當年為始皇帝修築皇陵的‘觀山指迷’一脈的後人。”
她小心翼翼地措辭,生怕觸怒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
“據說,始皇陵竣工之後,祖師爺僥幸從那場‘坑殺’中逃脫,並帶出了這件寶物。”
“坑殺?”
蘇洛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他當然記得這件事。
當年,為了防止皇陵的秘密泄露,他確實下令,將所有參與建造的工匠、方士,儘數……“封”於陵中。
但他用的,是“封”,而非“殺”。
他隻是將那些人,連同他們的技藝,一同封存在了皇陵的外圍區域,作為第一批守護者,等待著他日後的喚醒。
看來,曆史的傳承,總會因為凡人的恐懼與無知,而變得麵目全非。
“祖訓有言,我觀山太保一脈的使命,便是守護此圖,彌補祖上的過錯。”
封小玥繼續說道,聲音低沉。
“祖師爺認為,始皇陵的建造,有傷天和,斷絕龍脈,是滔天大罪。所以他帶出此圖,便是希望後人能找到始皇陵的真正所在,入陵……將龍脈重新接續。”
她說完這番話,便緊張地閉上了嘴,連頭都不敢抬。
這番話,無異於當著正主的麵,說要刨他家的祖墳。
這簡直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
“接續龍脈?”
蘇洛聞言,不禁失笑。
笑聲中,帶著一絲淡淡的,仿佛看穿了千古愚昧的嘲諷。
“無知之輩。”
他輕輕吐出四個字。
“朕之陵寢,豈是爾等凡夫俗子能夠揣度的?”
“朕非但沒有斷絕龍脈,反而……是以自身為陣眼,以七十二地宮為基石,將這九州龍脈,儘數鎖於華夏一地,使其千年不泄,萬載不移!”
“什麼?!”
封小玥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她所接受的傳承,她堅守了一生的信念,在這一刻,被蘇洛輕描淡寫的話語,徹底顛覆!
不是為了死後的奢華。
也不是為了鎮壓怨氣。
修建那座曠古絕今的始皇陵,以及七十二座疑塚,竟然是為了……鎖住整個華夏的龍脈氣運?
這是何等的手筆!
這又是何等的……氣魄!
蘇洛沒有理會她的震驚。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手中的“堪輿星圖”上。
他將一縷微不可察的神念,探入了羅盤之中。
“嗡——!”
羅盤上的山川輿圖,瞬間“活”了過來!
無數細小的光點,在輿圖上亮起。
大部分光點,都呈現出黯淡的灰色,仿佛死寂一般。
但其中,卻有三處光點,正散發著異常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紅色光芒!
而且,這三個紅色光點周圍,還繚繞著一絲絲……不祥的黑氣。
蘇洛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知道那紅光代表著什麼。
那是地宮的禁製,被強行觸動的警報!
而那股黑氣……
則是地宮中封印的某些……不該出現的東西,被驚擾後,泄露出來的氣息。
有人,在動他的陵墓!
而且,還不止一處!
“哼。”
蘇洛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冰冷的輕哼。
一股無形的寒意,瞬間籠罩了整個甲板。
連旁邊一直大氣不敢喘的王胖子,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
“蘇……蘇爺,這……這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