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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良辰吉日,竟有宵小暗中窺伺,其心應當不善。但海寶兒卻不以為意,朝黎姝昕投去一道寬慰的目光,“無妨,是有人想沾沾喜氣罷了……”
一切照常!
迎親隊伍剛動,雲兮樓前的鼓吹樂便換了調子,《清商樂》的柔婉裡混進了《鼓吹鐃歌》的激昂——
這是“親迎”禮中“轉車奏樂”的舊俗,意在告知全城新人啟程。
海寶兒與黎姝昕分乘兩匹白馬,護在輜軿車兩側,絳色披帛在風裡翻飛,活像兩簇流動的火苗。
車隊行至長街中段,忽然被一群孩童圍住。他們舉著自製的紙燈籠,往車轅下塞著染紅的雞蛋,嘴裡嚷嚷著“新娘子,撒喜糖”。
按“撒穀豆”的變體習俗,楊秋月早備下了一籃蜜餞,由黎姝昕探出身子撒向人群。
青石板路上頓時落滿了金橘脯、杏仁酥,連挑著擔子的貨郎都放下生意,伸手去接那帶著喜氣的甜香。
海寶兒勒住馬韁時,瞥見街角的老槐樹上,不知何時停了隻羽毛烏黑的鴿子,正歪頭盯著輜軿車的簾幔,爪上似乎係著細小的竹管。
“那是信鴿。”海寶兒抬頭望去,並不動聲色地抬手整理韁繩,袖口滑落的瞬間,露出腕上半串銅錢,銅錢孔裡穿的紅繩打了個“防賊結”,這是天鮭盟示警的暗號。
行至城南的“文星橋”,按禮製需“祭橋神”。早有天鮭盟的人捧著三牲祭品候在橋頭,香爐裡燃著的沉香與艾草混在一起,煙氣繞著橋欄上的石雕貔貅盤旋。
彥柏舟親自下馬,接過海寶兒遞來的酒爵,往橋板上灑了三滴酒,朗聲道:“維今日吉時,彥氏柏舟娶楊氏秋月,過此文星橋,願得橋神護佑,書香不絕,子孫綿延。”
話音剛落,橋下忽然傳來一陣水聲,原來是漁人劃著小船送來一對活鯉魚,魚鰓上係著紅綢——這是“魚水合歡”的祝福,引得兩岸百姓齊聲喝彩。
海寶兒扶楊秋月過橋時,腳下的青石板忽然微微鬆動。他餘光瞥見石板邊緣有新鮮的鑿痕,正與茶肆男子鬥笠的竹篾紋路相合。
但他隻作尋常,彎腰幫楊秋月提了提裙擺,指尖在她腳踝輕叩三下——這或許也是一種約定的信號。
這細微之舉,轉瞬便落入伍標眼中。他不動聲色地自人潮中隱退,然後悄然邁向相反方向。
這一邊,迎親隊伍繞城半周,回到天鮭盟府邸時,巳時的日頭已爬到門楣的鎏金匾額上。府門前早已排開二十四名樂師,見車隊到來,立刻奏響《雅樂》。
袁心扶著楊秋月跨進門檻,又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正式步入天鮭盟府邸。
府內的庭院已按“九曲紅氈”的樣式鋪就,氈上繡的並蒂蓮在日光下泛著柔光。兩側的石榴樹、海棠樹上,掛滿了賓客送的“添箱”禮:有滎陽郡主府送的琉璃燈,有秋水山莊掛的狼牙佩,最惹眼的是丁氏送來的那對“百子燈”,燈影裡的童子嬉戲圖,竟與玉雕上的紋樣分毫不差。
“拜堂吉時未到,妹妹先隨我至內室小坐,略作整飾,更換禮服,靜候良辰便了。”袁心語氣溫和地提點著,旋即攜了楊秋月往後院移步而去……
未時三刻,天鮭盟府邸內已是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正廳之中,太子武承煜端坐主位,左手邊依次是滎陽郡主府的張俊逸、秋水山莊莊主田破空、東河郡江家江齊等世家權貴,右手邊則是楚州牧賈琮、竟陵郡守蕭衍等朝廷要員,眾人談笑間,琉璃盞中的琥珀酒映著燭火晃動,將滿室的鎏金雕花梁柱都染得暖意融融。
楚州牧賈琮撚著胡須,舉杯向彥柏舟笑道:“彥大人年少得誌,既得聖上隆恩,又抱得美人歸,當浮一大白!”
他身後的幕僚連忙附和,細數彥柏舟自柏舟書苑創立以來的功績,樁樁件件都引得席間讚歎。
楊秋月的叔父楊員外,自東河郡專程赴竟陵郡觀禮,此時朗聲笑道:“我楊家侄女與彥大人結縭,恰是文武相得,此後這竟陵郡,當更見興旺氣象!”言罷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酒液沿髭須滾落,濺染錦袍之上,卻絲毫未減其軒昂豪氣。
偏廳裡,竟陵郡及周邊地方豪紳們正圍著賬房先生熱議賀禮。